2026-02-22 13:20
(我们这些看得太清楚的人,是存在的守夜人。其他人都在睡梦中,梦见幸福、梦见意义、梦见明天。我们醒着,不是为了叫醒他们——他们不会感谢我们,也不该被叫醒。我们醒着,只是因为无法入睡。我们在黑暗中守着,不是为了等待黎明——我们知道不会有黎明。我们守着,只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命运: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清醒地看着黑暗。)
2026-02-22 13:20
如果记忆是诅咒,遗忘就是唯一的恩赐。时间最终会让我们忘记最深的痛苦,忘记最爱的人的脸,忘记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子。我们为此悲伤,觉得失去了珍贵的东西。但我们不知道,正是遗忘让我们能够活下去——如果所有的痛苦都永远新鲜,如果所有的失去都永远疼痛,没有人能坚持到终点。遗忘不是背叛,它是慈悲。 34.我们所谓“正常”,不过是大多数人都得了一样的病,所以这病就不再被称为病。焦虑是正常的,因为所有人都焦虑;绝望是正常的,因为所有人都绝望;麻木是正常的,因为所有人都麻木。那些真正健康的人——如果能称为健康的话——那些不被这些症状折磨的人,反而被诊断为“不正常”,被送进医院,被强迫“康复”。正常是最成功的暴政,因为它让被压迫者以为压迫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35.意义不是被发现的,是被发明的。我们面对一个无意义的宇宙,就像面对一片空白的画布。但我们不是画家,我们是囚犯——我们必须在这画布上画出点什么,否则就无法忍受。于是我们发明了爱情的意义、工作的意义、艺术的意义、生命的意义。然后我们说服自己相信这些发明,假装它们是被发现的。没有人在意这是不是真的,只要它能让我们继续。
2026-02-22 13:19
31.我们以为自己每天都在做选择,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我们只能选择已经存在的选项,我们只能根据已经形成的偏好做选择,我们只能在已经设定的框架内思考选择。真正的自由选择,应该是能够选择自己的偏好、自己的框架、自己的存在方式——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是自己的囚徒,我们的选择只是监狱里不同牢房之间的转移。 32.年轻时,身体是工具,是实现欲望的手段。中年时,身体是伙伴,需要协商、需要照顾。老年时,身体是敌人,是叛徒,是占据我们意识全部空间的暴君。到最后,身体就是全部——我们不再是拥有身体的人,我们就是身体本身,一个正在腐烂、正在疼痛、正在走向终结的身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结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33.记忆不是储存过去的仓库,它是过去派来折磨现在的刺客。每一次不请自来的回忆,都是刺客的一次偷袭——你正在吃饭,突然想起十年前说错的一句话;你正要入睡,突然浮现一张早已消失的脸。记忆没有时间顺序,没有空间界限,它可以随时把任何痛苦从任何年份拽到你面前。遗忘才是恩赐,而记忆是诅咒。
2026-02-22 13:19
28.思考是一种疾病,而且是有传染性的。大多数人都接种了疫苗——教育、宗教、流行文化——这些疫苗让他们能够一生都不被思考感染。但也有少数人,因为某种原因,疫苗失效了。他们开始思考,然后他们发现,思考并不会带来答案,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这些问题像癌细胞一样增殖,直到占据整个意识。到最后,他们不是在想问题,他们本身就是问题。 29.信念是什么?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是在有反证的情况下坚持,是在彻底绝望的情况下依然不放弃。信念不是理性的产物,它是理性的替代品——当理性无法给我们答案时,信念接手,给我们一个虚构的答案。我们赞美信念,因为我们需要它;但我们不该忘记,信念的本质,是理性的失败。 30.我们生来孤独,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另一个人的孤独。你可以抱着一个痛哭的人,你可以听他倾诉,你可以感同身受——但你感受不到他的感受,你只能感受你自己的感受。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伴,孤独是永远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永远无法真正进入另一个意识。爱、友谊、交流,都只是试图打破这堵墙的努力,但这堵墙是无形的,也是无坚不摧的。
2026-02-22 13:19
26.所有伟大的哲学,无论起点多么辉煌,终点都只有一个:沉默。维特根斯坦说,对于不可说的,我们必须保持沉默。但他没说的是,为什么不可说?不是因为那些东西太崇高,而是因为它们太恐怖——恐怖到任何语言在它们面前都会失效。哲学不是寻找答案,它是意识到没有答案之后,学习如何与这个问题共存。 哲学只有两个问题:为什么存在存在而非虚无?以及,既然存在存在,我们该如何面对?第一个问题,没有答案。第二个问题,没有人真正想知道答案,因为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无法面对。所以哲学最终归于沉默,不是因为它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它终于承认,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存在的意义,就是追问存在意义的痛苦。 27.有人说,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才是真正的勇气。但我说,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不再热爱生活,却依然每天起床、吃饭、工作、睡觉——既不自杀也不发疯——这才是真正的勇气。这种勇气不需要热爱来支撑,不需要意义来辩护,它只是纯粹的、赤裸的坚持。这是最卑微的勇气,也是最伟大的。
2026-02-22 13:19
23.有些人害怕镜子,不是因为迷信,而是因为害怕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不是他们的脸,而是那双眼睛背后的东西。当你凝视镜中的自己足够久,你会开始怀疑:那个盯着我看的东西,真的是“我”吗?还是某个陌生的、借用了我面容的存在?镜子是最诚实的恐怖故事,因为它让你面对那个你永远无法真正认识的陌生人——你自己。 24.后悔是最荒诞的情绪。我们后悔当初的选择,幻想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现在会更幸福。但我们忘了:无论选哪条路,终点都是一样的。那个让我们后悔的“更好的人生”,如果真的存在,也不过是通往同一个终点的另一条路——也许路上的风景不同,但终点站的风景永远不会变。后悔是对终点的无视,是对过程的过度执迷。 25.我们以为梦是逃避现实的出口,但梦比现实更残忍。在梦里,我们见到死去的人,以为他们还活着;我们实现不可能的愿望,以为真的实现了。然后醒来,失去两次——一次是失去梦中的人,一次是失去梦本身。梦不是逃避,它是现实派来的卧底,它的任务是让我们在醒来时,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现实的重量。
2026-02-22 13:19
20.恐惧不是情绪的一种,它是所有情绪的母亲。爱里有恐惧——害怕失去;希望里有恐惧——害怕落空;快乐里有恐惧——害怕结束。我们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们,那只手就是恐惧。我们追求安全,是因为恐惧危险;我们追求陪伴,是因为恐惧孤独;我们追求意义,是因为恐惧虚无。恐惧不是我们的敌人,它是我们的起源。 21.想象力是人类最残酷的进化产物。它让我们能够预见未来,于是我们就能提前焦虑;它让我们能够回忆过去,于是我们就能终身遗憾;它让我们能够设想其他可能性,于是我们就永远无法满足于当下。动物只能承受当下的痛苦,而人类可以承受过去、现在和未来三重痛苦的同时夹击。想象力不是天赋,是酷刑装置。 22.无聊不是无所事事时的轻微不适,它是存在本身在我们意识表面泛起的涟漪。当所有分心的事物暂时退去,当欲望暂时满足,当恐惧暂时平息,剩下的那个空洞感,就是存在的本来面目。人们害怕无聊,所以他们拼命制造噪音填满每一个空隙。但他们不知道,无聊不是需要填补的空白,无聊是真相在敲门。
2026-02-22 13:18
17.我们怀念童年,是因为我们误以为那时更快乐。但真相是:童年之所以看起来美好,是因为那时的我们还没有完全发育出“自我意识”这个器官。我们像动物一样活着,没有反思,没有对未来的恐惧,没有对死亡的认知。那不是快乐,那是无知。成年人的痛苦,不是失去了童年,而是获得了完整的意识。我们怀念童年,其实是在怀念那个还没有被意识彻底感染的自己。 18.有些人读书是为了获取知识,有些人是为了消遣,但也有人读书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疯狂。他们翻遍每一页,寻找那些和自己一样孤独的声音,寻找那些敢于说出真相的文字。这类读者是危险的,因为他们不是在阅读,他们是在寻找同谋。一旦找到,他们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安全的世界——那个所有人都假装一切正常的世界。 19.习惯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它让我们在每天醒来时,不会因为“又要开始一天的存在”而崩溃。习惯把重复的恐怖变成日常的平淡。起床、吃饭、工作、睡觉——这些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当我们重复足够多次,它们就开始产生一种幻觉,仿佛生活是有结构的、有方向的、有目的的。习惯是意识的镇静剂,是让我们能够坚持到死亡的那根拐杖。
2026-02-22 13:18
15.我们赞美爱,称它为生命中最崇高的体验。但剥开那些浪漫的包装,爱是什么?是两个人互相利用对方来逃避孤独的共谋,是两具终将腐烂的身体在互相承诺永恒,是两个意识在短暂地互相麻醉。爱之所以让人感觉美好,是因为它暂时让你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忘记了你出生时是一个人,死亡时也是一个人。爱是两座孤岛之间架起的桥,但桥无法让岛消失,它只是让岛上的居民可以短暂地参观对方的孤独。 16.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但他只说对了一半。他人不仅是地狱,还是我们用来躲避真正地狱的避难所。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是独处时那个空洞的、回响着的寂静,是没有任何观众时你必须面对的那个赤裸的、无所适从的自己。我们疯狂地寻求他人的陪伴,疯狂地刷手机、社交、交谈,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逃——逃离那个比任何地狱都可怕的地方:我们自己的意识。
2026-02-22 13:18
13.乐观主义者不是善良的人,他们是最残忍的人。因为他们坚持认为世界是美好的,于是每一个受苦的人都被视为自己失败的证明。“只要你调整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句话的背后,是对他人痛苦的全然无视,是将结构性苦难转化为个人责任的精妙暴力。乐观主义是压迫的最高形式,因为它让被压迫者为自己的压迫鼓掌。 悲观主义者不是那些整天哭泣的人,不是那些无法享受生活的人。悲观主义者是那些在享受生活的同时,始终记得这享受会结束的人;是那些在爱着的时候,始终知道这爱是暂时的;是那些在阳光下感到温暖,却不会忘记阳光终将熄灭的人。悲观主义者不是不快乐,而是拒绝被快乐欺骗。他们的诚实,是他们唯一的尊严。 14.想象你走进一间房间,房间里有一台永远在播放的电视机,但屏幕上只有雪花和杂音。你调台,你拍打它,你换天线,但雪花永远是雪花,杂音永远是杂音。然而,你却坐在那里看了几十年,甚至告诉自己:“雪花真美”,“杂音有深意”。这就是我们对待生命的态度。
2026-02-22 13:18
美是自然界最狡猾的陷阱。一朵花很美,于是我们忘记它正在腐烂;一张脸很美,于是我们忘记皮下是骷髅;一首诗很美,于是我们忘记文字背后是空洞。美让我们暂停对真相的追问,让我们在那一瞬间相信,存在也许是有理由的。但美只是一个暂停键,它无法取消游戏。美消失后,一切如常,甚至更糟——因为我们尝过麻醉的滋味,就更难忍受清醒的疼痛。 艺术背叛了它的使命。它本该让我们直面真相,但它却把真相包装成美,让我们在欣赏中忘记了真相的残酷。悲剧是美的,于是我们忘记了悲剧中的痛苦;绝望是诗意的,于是我们忘记了绝望中的窒息。艺术是真相的叛徒,它用美出卖了真实。只有那些最粗糙、最不美的艺术——那些让你不舒服、让你想逃离的艺术——才在试图忠于真相。 有些体验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不是因为它们太深刻,而是因为它们太简单——简单到语言这种复杂工具反而无法捕捉。比如,疼痛。你可以描述疼痛的位置、强度、性质,但你永远无法让另一个人感受到你的疼痛。比如,存在的恐惧。你可以说一千句话,但听的人要么已经知道,要么永远不会知道。语言在最重要的东西面前总是失效。这就是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沉默。
2026-02-22 13:18
在所有的声音之中,只有沉默是不说谎的。语言诞生于我们需要掩盖真相——我们需要假装痛苦有意义,需要假装存在有价值,于是我们发明了词汇。但沉默不同,它什么都不承诺,什么都不否认。它只是在那里,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所有语言的苍白。真正的智者,不是那些能言善辩的人,而是那些敢于在沉默中停留足够久的人。 我们用语言思考,以为语言是我们的工具。但我们不知道,语言才是主人。语言为我们预设了太多东西:它说“我存在”,于是我们就觉得自己真的存在;它说“明天会更好”,于是我们就相信明天会更好;它说“生命有意义”,于是我们就穷尽一生去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意义。我们活在语言的牢笼里,却以为自己在自由地表达。 为什么人类会欣赏悲剧?为什么我们会花钱去看别人受苦、去听悲伤的音乐、去读绝望的故事?因为悲剧让我们暂时摆脱了“必须乐观”的压迫。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被要求微笑、被要求积极、被要求看到光明的一面。但在悲剧中,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流泪,可以理直气壮地承认:是的,生活就是如此残酷。悲剧不是让我们悲伤,它是让我们从虚假的快乐中解脱。
2026-02-22 13:17
人们害怕死亡,是因为他们把死亡看作是生命的终结。但他们错了: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意识的终结。意识才是真正的负担,死亡是卸下这个负担的唯一方式。从这个角度看,死亡不是敌人,而是唯一的、最终的朋友。它从不催促,从不索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我们终于愿意放下那个从未要求过、却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如果死亡是敌人,那我们注定失败,因为敌人终将获胜。但如果把死亡当作朋友呢?一个沉默的朋友,一个永远在那里、从不催促、从不评判的朋友。你可以和它说话,说那些对任何人都不敢说的话;你可以靠在它身上休息,当你累得无法再继续的时候。它从不给你建议,但它永远倾听。死亡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朋友,因为它从不承诺任何东西。 12.所有伟大的艺术,无论表面上是悲剧还是喜剧,本质上都是在与虚无搏斗。艺术家是那些对沉默过敏的人,他们拼命制造声音,试图用音符、颜料或文字填满那个永恒的寂静。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不愿承认——寂静才是真正的杰作,而他们的作品,不过是寂静表面的一些短暂波纹。
2026-02-22 13:17
未来是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我们活着,是因为相信未来会更好——明天会有转机,明年会有改变,下半生会有意义。但未来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我们会老,会病,会死。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一个我们明知不会实现的谎言上。但我们依然相信,因为不相信的人早已放弃,而放弃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被允许的。 10.我们是宇宙得了皮肤病的部分。在浩瀚无垠的、无意识的、冰冷的物质宇宙中,我们这一小块皮肤发炎了、红肿了、开始有了感觉。我们把这发炎的瘙痒称为意识,把这红肿的灼热称为情感。我们惊恐地看着自己与其他健康的皮肤不同,然后把这不同命名为人类的独特性。而宇宙,这个巨大的身体,只是默默等待着炎症自行消退——无论是通过个体的死亡,还是物种的灭绝。 11.睡眠是死亡收取的定金,是我们每晚都要经历的死亡排练。每次入睡,我们都短暂地解散了那个辛苦维持了一整天的“自我”,把它还给虚无。有些人害怕失眠,其实他们害怕的是清醒地面对那个事实——所谓的“我”,原来如此脆弱,只需要几小时的意识中断,就能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2026-02-22 13:17
如果有人给你一个选择:从未出生,或者,出生后经历一切然后死去——如果你足够诚实,你会选择从未出生。但我们没有这个选择。我们已经被抛入存在。所以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既然我们在这里,我们该如何面对?有些人选择编造故事,有些人选择寻找麻醉,有些人选择闭上眼睛。但还有少数人,他们选择睁着眼睛走向终点,看着每一个脚步落下的地方,感受每一寸路途的质地。他们不是勇敢,他们只是无法欺骗自己。他们是存在的守夜人。 我们从未要求出生,但我们被要求活下去。我们被要求面对痛苦,被要求承受失去,被要求坚持到终点。没有人问过我们是否愿意,也没有人给我们选择的权利。然后,当我们表达不满时,我们被指责为悲观、消极、不知感恩。这是什么样的逻辑?这是绑架者的逻辑——“我给了你生命”,等于“我给了你一份永远无法退还的礼物”。这不是礼物,这是债务。 9.希望不是黑暗中的光,它是黑暗用来延长自身的手段。希望让你相信前方有出口,这样你就会心甘情愿地忍受当前的隧道。它是最有效的镇痛剂,因为它让人在忍受折磨时,还会对折磨者产生感激。真正的解脱不在于希望变好,而在于看穿希望本身只是一个语法结构,一个空无一物的代词。
2026-02-22 13:17
7.时间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个不断收窄的隧道。在我们年轻时,隧道口的光还很亮,我们以为身后有广阔的退路。但随着我们前行,身后的门一扇扇关闭,前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直到我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度过时间,我们是在被时间挤压成粉末。所谓的未来,不过是我们被送往屠宰场的传送带上的下一个刻度。 8.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等于将一个无辜者送上了一艘没有舵也没有桨的船,并告诉他:“去航行吧,风景很美。”这个行为本身,如果不是出于深不见底的盲目,就是一种极端的残忍。那些以生命是礼物为借口繁衍的人,他们从未征求过礼物的接受者的意见——因为他们无法征求。这是所有礼物中最专横的一种。 我们被抛入这个世界,没有说明书,没有保修卡,没有退货政策。我们被告知要“好好活着”,却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活着。我们被告知'生命是宝贵的',却没有人告诉我们宝贵在哪里。我们像一群被困在迷宫里的人,而迷宫的设计师早已离开,或者说,根本没有设计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自己迷路了,并且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终点都是同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叫做虚无。
2026-02-22 13:16
4.如果未出生者能够投票,他们将以压倒性的多数票反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当我们已经身处其中,被生存的惯性所裹挟,我们才开始编造各种故事来说服自己活着是好的。 悲观主义的唯一安慰在于:它承认了那个最古老、最隐秘的真理——不曾存在,是最好的;次好的,是尽快离去。 5.优秀的恐怖文学,并不是为了吓唬你,让你害怕门后的怪物。它的真正使命是让你短暂地撕开那些蒙蔽你双眼的‘安慰之网’,让你瞥见一眼窗外的虚空。它让你感到不安,因为你意识到,所谓的常态,不过是一种集体性的精神错乱。 6.人们常说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成长的代价。但这是谎言。痛苦不是部分,它是全部,是底色。快乐只是在痛苦喘息间隙中的一点麻醉剂闪光。看看那些被慢性疼痛折磨的人,他们没有性格,没有未来,他们本身就是痛苦。而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是被不同程度的慢性疼痛所定义的存在,只不过大多数人幸运地拥有足够的麻醉剂——忙碌、娱乐、人际——来忘记这一点。
2026-02-22 13:16
当你剥去一个人的社会角色、记忆、偏好和习惯,你以为会看到一个纯粹的“自我”?不,你只会看到一团茫然无措的、蠕动着的感知。我们所谓的人格,就像一件借来的戏服,穿在一具无法定义自己的骨架上。我们之所以如此执着于讲述自己的故事,是因为在故事的间隙里,我们听到了后台的寂静——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我们谈论“寻找自我”,仿佛自我是一枚丢失在沙发垫缝里的硬币。但事实上,所谓的自我更像是一个洋葱——当你一层一层剥去社会角色、记忆、欲望、恐惧之后,你以为会找到内核,结果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剥下的那些皮,和空气里残留的辛辣。这种辛辣,就是存在的不适感。 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很多人。不同场合有不同的我,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我,甚至同一时刻,也有无数个我在争吵。哪一个是真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所谓的”我“,只是这些不同版本之间的空隙,是它们互相否定之后剩下的空白。我们花一生寻找自己,却不知道,那个要找的人,恰恰是正在找的那个人——而这个人,永远在下一层。
2026-02-22 13:15
托马斯·利戈蒂《反人类阴谋》 1.生活不是什么我们可以客观衡量的东西,而是我们通过一种名为否认的复杂机制所体验到的麻醉状态。我们所谓的心理健康,不过是我们成功地将自己的脸从虚无的深渊上移开的能力。 2.阴谋并不存在于某个秘密团体的密室之中,而是存在于我们掩盖存在真相的集体共谋之中。我们假装生活有意义,假装未来值得期待,假装痛苦不是常态——这就是最大的、最成功的阴谋。 3.在每一个微笑着的面孔背后,在每一次充满意义的交谈背后,都潜伏着一个冰冷的、无声的观察者——那是不被人格所污染的纯粹的感知。那个观察者知道,我们所说的人只是一个面具,一个用来吓跑黑暗的鬼脸。 我们最深的恐惧,不是变成怪物,而是意识到自己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人类。我们只是某种空洞的东西,通过模仿他人来填补自己的空虚,这种模仿就是所谓的个性。
2023-07-04 07:46
人类生生不息,拥有无限、永恒的未来,与之相比,我们这一生不过如朝露般短暂。就这样我们还总在喋喋不休说什么亘古不变的制度、永远的幸福,还要对着未来许下诺言,这实在不过是些狂妄无谓的废话罢了。 死亡只是归于虚无而已,这是谦卑的人们所秉承的真实义务,必须忠实于此。我视之为人类的义务。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人,尔后就是一堆白骨,不,是虚无。而且,必须竭尽全力生存下去,这是正义和真实诞生的土壤。在讨论生与死的宗教或是哲学那里,正义和真理都不可能出现。那些只是玩物。
2023-07-04 07:46
因此,当开始思考生活本身的时候,肉体才会寄托于思想之中。思考生活自身时往往会带来新的发现,也会拓展生活本身。这种诚实的苦恼和拓展或许会被世人看作邪恶和堕落,真若如此,也无须在意。 我并非是要把颓废本身视为文学的目的。我所探求的只是人与人性的必然生存方式,希望能够毫不自欺地生活,唯此而已。我憎恶那些“健全”现实中的假道德,为此必须不惮于脱离假道德并诚实地堕落,必须回归到人自身不加伪饰的欲求上去。人类有着诸多欲望,同时也渴望正义。 相同的生活本就无法成立。各人分别追求属于自己的、独特的、诚实的生活,这就是人生的目的之所在。我只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2023-07-04 07:45
死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活着却很难。即便是像我这样过着空虚的生活,即使每一个小时都过得空洞不实,我还是切身感受到了这一点,多么痛彻的感悟。虽然生活如此空虚不实,但身处其中的我却一直都在竭尽全力投入地活着,我要祈愿,我要醉酒,我要忘却,我要呐喊,我还要狂奔。我这里毫无从容可言。活着,就是全部。 活下去吧,堕落吧,这才是合理的程序,除此以外再没有真正能够拯救人类的捷径了吧。 人并不是因为战败才堕落的。因为是人,所以堕落;因为活着,所以堕落。可是人们其实无法永远地彻底堕落吧。因为人的心灵在面对苦难时无法做到硬如钢铁。人可怜、脆弱,因此又是愚蠢的,根本无法做到彻底堕落。最终人们不得不杀死处女,编造出武士道,搬出天皇来。但是如果要做到不是杀死别人的处女,而是杀死自身的处女,发明出自身的武士道、自身的天皇,那么人就必须正直地把堕落之道一直走到底。不仅人是如此,日本这个国家也是一样,也必须堕落,必须通过把堕落之道贯彻到底去发现自我,实现自我拯救。靠政治去拯救之类的说法实属浮于表面,无聊透顶。
2023-07-04 07:44
《堕落论》 坂口安吾
这是因为,即使没有会训人的母亲,没有会发火的妻子,文学也会厉声唤人回家,文学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开始的。故而,也可以说,如果无法相信文学,也就无法相信人类了。
不能为了让人看起来觉得美而去写作,一行都不可以。在特地用心去感受美并刻意为之的地方,并不会再产生美。要待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写时、必须写时才动笔。唯一可做的,是应那不可遏止的必要性之要求,痛快淋漓地写个够。正是“必要”,不拘何种情形,贯彻始终的唯有“必要”二字。如此,回应这“不可遏止的”实质要求所形成的独立自足的形态便产生出了美。如果抛却这实质性要求,即使是从美或诗意的角度出发去打造一根柱子,最终那也会沦为微不足道的小手工。这就是散文的精神,是小说的真谛,同时也是一切艺术的大道所在。
仅有外观上的轻巧好看并不能成为真正的美物。一切都关乎实质。为了美而美是不自然的,终究并非真正的美,说到底那只是空虚。空虚之物绝不会如真实之物那般动人,归根到底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赘物而已。
并不是说我做得很好所以无须后悔,自己固然愚蠢,但即使后悔也终究不会有任何改观,所以不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