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01 16:19
完结
2023-01-01 16:19
8月13日 分心,痛苦的失望。但我的心活着,我的心终于还活着。所以漠不关心大获全胜的说法是不对的。感激,热烈地感谢咪。是的,嫉妒见证了精神。嫉妒是看到别人变成东西所感到的痛苦,是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东西将其承认为主体的欲望。人们并不嫉妒上帝。 我不能和别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我得有一点孤独,永恒的部分。
2023-01-01 16:18
小说。爱情在他们之间爆发了,仿佛一种肉与心的激情。一天天地颤抖,完全的融合直到肉体和心灵一样地敏感与激动。他们到处在一起,在帆船上,欲望不断地去而复来,犹如激情。对他来说,这是面对死亡、面对他自己、面对遗忘、面对她和她的软弱的天性的一场斗争,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把自己交到她的手里。除了她,不再有任何人,他知道,在那个唯一让他感觉到还有一点神圣的地方做出了这个许诺。在希腊和基督得以结合的穷人圣于连教堂里,他决心不顾一切地遵循这个承诺,以至于在他紧紧搂着的这个人之外只有虚无,他抱得越来越紧,融化在这人之中,将其剖开直至四分五裂,最后自己藏身其中,在重获的爱情之中得到永远的庇护,在那里感觉本身闪闪发光,在不断的火焰中净化,或如一股欣喜若狂的水喷射出来——化为无尽的感谢。这时,肉体的界限消失了,唯一的存在终于在深刻的奉献之完全的赤裸中诞生了。
2023-01-01 16:18
至于我们,我们在游荡,不能吃东西,只能喝咖啡和吃冰激凌,不能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白天与黑夜。白天我们在丽多海滩温吞黏稠的水中,或在一条游荡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的贡多拉船上,而天空在突然变成青绿色的屋瓦转成粉灰色,这时我们惊住了。 城市空无一人,而炎热未尝稍减,无论这个时候还是傍晚时分,都是一样的,总是灼人而潮湿,威尼斯也总是被围困着,而这时我们因走不出去而绝望,只能多喘一口气,在这种奇特的没有参照也没有停顿的时间内苟延残喘,神经由于咖啡和失眠而绷紧,脱离了生命。存在于时间之外,无所祈求,亦无所给予世界,除非继续这种令人不安的、静止不动的疯狂,在吞噬着威尼斯的始终不变的大火中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不疲倦地,直到人们等待的那个时刻,刚才还艳丽而美好的城市顷刻间就化为灰尘,这灰尘甚至不会随未起的风而消散。我们在等待,一个挨着一个,彼此不能分离,同时满怀着热情,带着一种无尽而奇特的快乐在这美的火堆上。
2023-01-01 16:17
从约什基来的丹麦女人。 热得醉醺醺的城市。 威尼斯,7月6日——13日 沉重而死一般的炎热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压在潟湖上面,截断了自由大桥那边的退路,坐镇城市上空,压着它,堵住了道路和运河的出口,塞满了很挤的房屋中间的自由空间。没有一扇可以出去的门,没有一处可以逃离的地方,燠热的陷阱,只能在其中生活和打转。 一队丑陋的游客就这样发疯般地转悠,惊恐不安,汗流浃背,凶狠残酷,可笑的装扮使他们像从一个巨大的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可怕的队伍,突然变得无所事事,被现状吓坏了。整个城市被热得醉醺醺的。早晨我们在《小报》上读到有威尼斯人热得发了疯,被送进了疯人院。 到处是无精打采的猫。偶尔有一只站起来,试着在滚烫的广场上走几步,便立刻被一旁虎视眈眈的湿热的、不怀好意的太阳打趴在地。几只老鼠从运河的脏水中爬出来,三秒钟之后又一下子跌进水中。这种有气无力的、灼人的热仿佛露骨地侵蚀着越来越衰朽的城市,宫殿的辉煌成片地脱落,广场灼热,地基和缆绳的桩柱发霉了,威尼斯又在潟湖中下沉了一些。
2023-01-01 16:16
电视节目。我的“出现”不能不引起反应。我不断地提醒自己、告诉自己应该取消一切无用的论战。颂扬应该颂扬的东西。剩下的皆缄口不言。如果在事情的现状中我没有坚持这个规则,我应该接受付出代价,受到惩罚。看看治愈的阶段吧。保持这种可贵的震荡,这种我在这里重新发现的圆满的沉静。其余的都不存在。 近五年来,我批评我自己,批评我曾经相信、经历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与我有同样观点的那些人认为自己受到攻击,那么强烈地怨恨我;但是不,我对自己挑起了战争,我将自我毁灭或者我将重生,仅此而已。
2023-01-01 16:16
8月2日 我强迫自己写这本日记,但我的厌恶很强烈。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写:对我来说,生活是秘密的。它对别人是这样的(正是这个使X如此痛苦),在我看来也应该是这样的,我不应该用文字来暴露它。暗哑和不曾言明,对我来说,生活因为如此才丰富。如果我这时强迫自己,那是因为在我的记忆衰退时感到恐慌。但我没有把握继续下去。再说,我忘记记录许多东西。对于我想的东西我不会说什么。这就有了我对于K的长期的思考。 数年间,我曾经愿意按照所有人的道德来生活。我强迫自己像所有人一样生活,与所有人相像。我说着为了一致必须说的话,甚至在我感觉到分裂的时候。这一切的结果是灾难。现在我在一堆碎片中游荡,没有法则,四分五裂,孤独一人,接受存在,屈从于我的独特性和我的弱点。而我应该重建一个真相——在一种谎言中过了一辈子之后。
2023-01-01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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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1 16:14
1957年8月8日。科尔德。 读完《罪与罚》,第一次对我的才能产生了绝对的怀疑。我认真地考虑了放弃的可能性。一直相信创作是一种对话。但和谁?和以平庸的恶意为准则、以攻击代替批评方法的我们的文学社会吗?或直接说,与社会吗?人民不读我们,资产阶级一年到头只读报纸和两本时髦书。 事实上,今天的创作者只能是一个孤独的预言家,被无比巨大的创作萦绕和吞掉。我是这个创作者吗?我曾经以为是。确切地说,我以为我可以是。今天我怀疑了,强烈地想抛弃这种不断的努力,它使我再服众也不快乐,这种虚无的苦行,这种使我僵硬得不知所向的呼唤。 我做戏剧,我偶然写些戏剧作品,不操心,也许我是自由的。一种可敬的或正直的艺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配得上我所梦想的东西吗?让我从这些东西中解脱出来,不必赞同什么!别人比我伟大,可以做这些东西。 谎言催眠或做梦,像幻觉一样。真相是唯一的力量,轻捷,不可穷尽。如果我们能只依靠和为了真相而活着:我们身上年轻的、永恒的精力。追求真相的人是不会老的。再努一把力,他不会死的。
2023-01-01 16:13
时间于我已不存在;每天十个小时来到这个地下剧场,排练的灯光既单调又僵硬,我着魔似的追随着这个被内在的另一种光照亮的小脸蛋,痛苦的一天,生之痛苦在一个人的脸上造成的一切感情。我在那儿,面对着一个男人所有的最深刻、最受伤、最庄严、最无助的东西。当我们出来时,无论是不期而遇的雨,还是9月温柔的夜,都能原样承受,一种不变的秩序,在男人和女人心中骚动和痛苦的背景,唯有它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使我活着并且满足。 世界上与死亡和限制并行的还有一种巨大的说服的力量,叫作文化。
2023-01-01 16:12
我一直觉得这么多年来,我的态度的核心,就是拒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拒绝从它的快乐、享受和痛苦中消失,这种拒绝使我成为一个艺术家。 插入的信。 我老了,或者我要老了。我一生的一半都在保护一个人,代价是牺牲另一个人,也许还有我的一部分。我花了十二年维持的东西,不能为了多活几个月或几年就抛弃掉。为此我毁掉了一个人,不能再继续毁掉他,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孩子一样,一个一个地毁掉他的玩具。 我一直认为爱情,或无论什么感情,最后总要变得和它刚产生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在你面前体验到的东西是不讲拥有的爱,是心的给予。拥有是外加的,它有大小,但不是肉体的…… 这也许是我们能够找到的一种结合的方式,一种我们唯一知道的婚姻,一种承诺,一种约定。
2023-01-01 16:12
10月26日 反动的反面不是革命,而是创造。世界不断地处在反动的状态下,因此它不断地处在革命的危险中。定义进步的,如果有进步的话,就是各式各样的创造者不断地发现战胜反动和无能的精神的形式,而无须经过革命。如果这些创造者不在的话,革命就不可避免了。 作为一个创作者,我使死亡本身具有了生命。在死之前,这就是我要做的一切了。 知道巨大的美总是意味着一种奴役,知道它是一种美,人不能不追求美,而人又不能容忍奴役;奴役并不能因此而不那么难以接受,这是一种奇怪的、不能忍受的确信。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将一片风景的美置于一切之上,这种美无须付出任何不公正的代价,我的心在其中是自由的。 一切艺术教条都是借口,艺术家企图为他们的局限辩护。
2023-01-01 16:11
1954年8月16日 X对我说:“为什么人们不能接受永生的观念?因为说到底它是一种丧失了意识的心满意足——我们希望如此,也就是说,知道我们如此。为什么我们谴责世界恰恰给予我们意识,也就是说,不幸和痛苦(实际上,这是现代无神论的矛盾)。而我,我一直以某种快乐的态度接受痛苦,这是存在的快乐。”我对她说这就是天才。天才?是的,生活的天才,在我所遇见的人当中,她是唯一以自然的骄傲拥有这种天才的人。 行动与书写:他们不是那么肯定有道理,但是这种不肯定使他们良心不安。因此为了摆脱这种良心不安,他们要写作。为此他们要寻求新的论据,他们会发现的,也肯定得稍微多一些。他们的对立面也会这样做。立场也因此变得坚定。重复得那么多的肯定等同于行动。很快就会刺激他们。胜利的那一天,获胜的一方会有足够的谴责的首领。由于逃避良心的不安,失败者会发现真正的罪行,尽管不愿意也必须回应。然后轮到胜利者被打败,尽管不愿意也必须回应。历史就是一个长长的由无辜者犯下的罪行。 严肃的皈依。严肃的事情是被接受的谎言,被承认的缺陷。其余的,就是平静的真诚。
2022-12-28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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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8 15:09
我们和某些人之间有着真实的关系。和其他人,则有着谎言的关系。后一种关系并非是无法长久的。 批评对于创作者来说,就等于商人之于生产者。商人时代因此看到生产者和公众之间中间人评论者的令人窒息的增加。因此,并非今日我们缺少创作者,而是有太多的评论者在污泥浊水中淹死了那些珍贵的、难以逮住的鱼。 美学。有时候人从感动出发,迸发出呐喊。另有些时候,人迎着在记忆中还活跃的感动而去,通过引导我们至此的长长的句子和词汇,实际上重又激起感动,不再是呐喊,而仿佛是一种巨大的浪潮,其规模…… 同上。如果我说“他的鼻子像倭瓜”,这样说不行,“像桃子”,可以。因此,艺术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夸张。 在我身上总是有一个人,费尽全力,试图不变成什么人。 远处,在这漫长的思考尽头,燃烧着完全的肯定。 在那么多的努力之后,我放置了界限,以为这界限可以调和不可调和者,而我却跌进无声的不幸之中。
2022-12-28 15:08
物质条件的进步多余地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人性。但是超过了这种程度,它又用财富毁掉了它。道德的真正平衡就在这个界限上。 除了这种创造的努力之外,我没有发现生活的其他理由。几乎对于其余的一切,我都失败了。如果这一点还不能为我做证的话,那我的一生不值得宽恕。 人们相互容忍于身体——于美。但身体会老。当美衰颓,唯有心理状态还在——它们相互碰撞,没有中介。 两个常见的错误:存在先于本质或本质先于存在。两个都行,且同一步伐。 如果我始终拒绝说谎(就算我强迫自己说谎我也说不好),那是因为我从不接受孤独。但是现在也必须接受孤独了。 他们偏爱的,使他们变得忧郁和温柔的,使他们伤感的,是仇恨。对于每一部作品来说,如此衡量它所包含的仇恨和爱的总和——人们就会在时代面前感到沮丧。
2022-12-28 14:37
天才是一种健康,一种高级的风格,一种好的心情——但是在痛苦的顶点。 四十岁,人们同意取消他自己的一部分。上天至少可以使这种未经运用的爱来重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量进行的创作,并使之焕发光彩。 ……所有的人,男人和女人,为了毁掉我,不断地要求他们的那一份,从来,从来不向我伸出手来帮助我,按照我的本来面目爱我,以使我保持原来的样子。他们认为我的精力是无限的,我应该贡献给他们,让他们生活。但是,我将我的全部力量用于这种令人疲惫的创作的激情,至于其他,我是最贫困、最无助的人。 我不相信那些说因为绝望而在快乐中打滚的人。真正的绝望只能引向痛苦和惰性。 不付出就什么也没有。最大的不幸不是无人爱,而是不爱人。 悲剧不在于人是孤独的,而在于人不能做到孤独。我有时给予世界一切,为了不再与人的世界有联系。但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最有勇气的是同时接受它和悲剧。
2022-12-28 14:36
同上。没有生活的天分和创造的天分。同一种天分足够两种活动。可以确信,只能产生人工作品的天分只能支撑一种轻浮的生命。 反抗,诸神真正的坩埚。不过它也制造偶像。 小说。V(她说的同时也是我的真实情况):除了我有的之外我什么也不需要。我的不幸和惩罚,就是不再能享受我拥有的东西。 荒诞不存在于世界或我们的内心,而是在结合我们的经验的矛盾之中,同样,荒诞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也不存在于欲望之中,而……节制是一种运动,一种荒诞的努力的转换。 V。我承认,的确,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伟大、更真实。他们最后在世界上形成了一个既不可见又可见的团体,证明人们值得活下去。 全面地取消批评和论战——从此,这是唯一的、不会变的肯定。理解他们每一个人。只喜欢和欣赏他们中的某些人。 奥弗贝克的印象是尼采的疯狂是装的。任何一种精神错乱都给我这种印象。爱情可能就是这样。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V。“就算人们今天发现了一帖针对死亡的药,我也不会接受的。只有我必须也到那边去,我的痛苦(他父亲和母亲的死)、我的幸福(他的爱情)才有意义。”
2022-12-28 14:14
王尔德。他曾想将艺术置于一切之上。但是艺术的崇高不是在一切之上飞翔。相反,它要与一切相结合。王尔德终于因痛苦而明白了这一切。但正是时代的罪恶使他饱受痛苦和奴役,才觑见了存在于无愧于心灵的痛苦中的真相。奴颜婢膝的时代。 同上。没有生活的天分和创造的天分。同一种天分足够两种活动。可以确信,只能产生人工作品的天分只能支撑一种轻浮的生命。 反抗,诸神真正的坩埚。不过它也制造偶像。 令人愤慨的死亡。人的历史是神话的历史,人用历史覆盖了这个事实。两个世纪以来,传统神话的消失扭曲了历史,因为死亡变得没有希望。然而,如果不能接受这种没有希望的死亡,就没有人类的真相。这是在所有的存在达到平衡的张力中,不怀盲目的顺从而接受极限。
2022-12-25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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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5 15:47
1951年3月1日 一个思想家推迟下结论,甚至他觉得结论是显而易见的时候,他就进步了。 如果我默默无闻地死去,在一座寒冷的监狱里,大海在最后的时刻充满牢房,将我抬到我之上,帮助我不怀仇恨地死去。 任何完成都是一种奴役。它迫使我们追求一种更高的完成。
2022-12-25 15:46
总有那么一个时候,人们放弃斗争,互相伤害,最后根据他们是什么而接受互爱。这是天国。 介入。我对艺术怀有最崇高、最热情的理想。太崇高,我不能将它置于任何东西之下。太热情,我不能将它与任何东西分开。 那些不要求任何世界的绝对纯洁,在其不可能面前呼喊怀旧与无能,那些还没有感到寻求一张没有创造却只是重复爱情脸的企图被摧毁的人,那些人不懂得反抗的真意和它对于毁灭的狂热。 1951年1月23日——瓦朗斯。 我呐喊过,苛求过,狂喜过,绝望过。但是在三十七岁,有一天,我认识了不幸,我知道了迄今为止不知道的事情,尽管看起来不是。我的人生已过了一半,我必须困难地重新学习独自生活。 有时候我希望暴烈的死——例如人们可以面对灵魂被剥夺时大喊大叫的死亡。另外一些时候,我梦想着一种长久的、持续清醒的结束,至少不要说我是被突然抓住的——当我不在的时候——最后,为了知道……然而在地底下,人喘不过气来。
2022-12-25 15:45
人们一方面混淆婚姻与爱情,另一方面又混淆幸福与爱情。两者之间丝毫没有共同之处。为此经常是,婚姻里没有爱情的比有爱情的多,所以婚姻才是幸福的。 有形的嫉妒很大部分是对于自我的判断。因为人们知道自己会怎么想,就想象对方也会这么想。 错误令人欣喜,真相令人不堪。 “长久以来我想要求她做的事,我终于在这个极端的晚上开口了:永远不属于其他男人的誓言。宗教可以引导和允许的事情,如果人类的爱不能做到,我也不愿承受。于是她对我做出承诺,而并没有向我要求义务。但是,在巨大的欢乐和我的爱情的自豪中,我快乐地向她做出承诺。这承诺以某种方式杀了她,再杀了我。” 在爱情是种奢侈的地方,自由如何能不是?再者,的确,我们不能向那些同时伤害爱情和自由的人让步。
2022-12-25 15:44
痛苦是加剧了不正义却以为服务于正义。至少要承认它,然后发现更大的痛苦:承认完全的正义并不存在。最可怕的反抗之后,承认人什么也不是,这才是痛苦。 人们为一个人做(真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否定另一个人。当一个人不能甘于否定他人的时候,这就是一条使人永远绝育的定律了。极端地说,爱一个人,就是杀死其余所有的人。 坏名声比好名声更容易承担,因为好名声背负起来很沉重,必须表现得名副其实,您的任何闪失都被看作犯罪。在坏名声中,您的闪失被当作做好事。 活着,就是验证。 人必须拥有自我,牺牲自我才有意义。——否则,牺牲自我只是为了逃避个人的灾难。人只能牺牲他之所有。放下武器之前,先做自己的主人。 反抗。荒诞意味着选择的缺乏。活着,就是选择。选择,就是杀戮。反对荒诞,就是谋杀。
2022-12-22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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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2 17:43
我从这个世界上退隐,不是因为我有敌人,而是因为我有朋友。不是因为他们平时总损害我,而是因为他们把我看得比真实的我更好。这是一种我不能容忍的谎言。 一种极端的品德在于扼杀自己的激情。一种更加深刻的品德在于平衡激情。 这个世纪的真理:由于许多重大事件,人们变成了说谎者。与其余的一切决裂,说出我心中所想。
2022-12-22 17:43
向马克思主义提个问题: “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是否像其他意识形态一样,是一种经济活动的反映,或者它是否宣称发现对于经济的历史形式和经济利益的绝对真理。”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实用主义或绝对现实主义? 列宁宣称政治优先于经济(无视马克思主义)。 卢卡奇:革命的意识是总体性的意识。理论与实践统一的总体世界的概念。 据贝尔迪耶夫,宗教意识。 指责,因为我的书没有突出政治方面。翻译:他们希望我描写政党。但是我,我只描写对抗国家机器的个人,因为我只熟悉我说的东西。
2022-12-22 17:42
人有什么用?人是什么?在我看过之后,我的整整一生将只剩对人的一种不信任和根本的不安。 荒诞运动的目的,反抗,等等,由此而来的当代世界的目的,就是最初意义上的同情,即,说到底是爱情与诗。但是这要求一种我已不具备的无辜。所有我能做的,就是正确地认出通向这种无辜的道路,使无辜者的时代来临。至少在死之前看到它。 当代精神面临的最严肃的问题是:随波逐流。 贝尔迪耶夫:“不可能有物质的辩证法,辩证法意味着逻各斯和思想;一种辩证法只能是思想和精神的辩证法。马克思将精神的特性转移到物质王国。” 最后,是无产阶级的意志改变世界。因此,在马克思主义中的确有一种存在主义哲学,它揭露了客观化的谎言,肯定了人类活动的胜利。
2022-12-22 17:42
只有一种自由,就是习惯于死亡。此后,一切皆可能。我不能强迫您信仰上帝。信仰上帝,就是接受死亡。当您接受死亡的时候,上帝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不是相反。 反抗的美学。绘画是选择。它“孤立”,这是它统一的方式。在空间上,风景孤立了正常情况下消失在远方的东西。风俗画则在时间上孤立正常情况下消失于另一些动作中的动作。大画家是这样一些人,他们(皮埃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给人一种刚刚完成的固定的印象,仿佛放映机突然一下子停住。 1947年 我何其不幸,竟敢思考。 反抗。面对死亡的自由。在谋杀的自由面前不可能有其他的自由,死亡的自由即消除死亡的恐惧,重新在自然事物的秩序中安排这种偶然的位置。努力这样做吧。
2022-12-22 17:41
反抗的结果是人的平和。一切反抗都在人的极限的肯定之中完成和深入——所有的人,无论什么人,在极限之内组成的共同体。 荒诞与反抗的关系。如果最后的决定是放弃自杀而支持冲突,就是暗中承认生命为唯一的真实的价值,这种生命允许冲突,那种“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的冲突。因此,为了服从这种绝对的价值,放弃自杀也就是放弃杀人。我们的时代是这样的时代,它将虚无主义推到它的极端的结论,接受了自杀。这一点从它轻易地接受谋杀,或者谋杀有理,得到了证实。自杀的人还保留了他人生命的价值。证据是他为了统治他人而从不利用他决定赴死给予他的自由和可怕的力量:所有的自杀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合逻辑的。但是恐怖分子将自杀的价值推向极端的结论,即合法的谋杀,也就是说,集体的自杀。例证:1945年的纳粹末日。
2022-12-22 17:41
1946年10月。再过一个月就三十三岁了。 一年来,我的记忆流逝。我记不住人家给我讲的故事——回忆不起来过去的一幕幕场景,尽管当时是很生动的。在获得改善(如果可以改善)的过程中,我得在这里记下越来越多的事情,甚至是个人的,认了吧。因为到头来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变成雾蒙蒙的一片,遗忘还是占据了我的心。只剩下短暂的激动,没有了回忆给它们造成的长久的回响。狗的敏感就是这样。 鼠疫……“我每次阅读鼠疫的故事,就从被自己的反叛和他人的暴力所毒害的心灵深处升起一声清楚的呼喊,说人毕竟可以赞赏的东西多于应该鄙视的东西。” ……“每个人都带着鼠疫,因为没有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安然无恙的。必须不断地警惕,防止分秒的不留神,对着别人的脸呼吸,使他感染。天然的东西,就是病菌。其余的,健康,完整,说纯洁也行,是意志的结果,是一种永不停止的意志。正直的人,不传染别人的人,是有着最少消遣的人。 “是的,做个混蛋是很累的。但是不愿意做混蛋更累。为此,人人都累,因为人人都有点混蛋。也是为此,一些人累到极点,除了死亡,什么也不能解脱他们。”
2022-12-22 17:40
比诸介入文学,我更喜欢介入的人。生活中的勇敢,作品中的才能,这已经不错了。再说,作家如果愿意,就能介入。他的功劳,就是他的活动。如果这要成为一条规律、一个职业或一种恐怖的话,什么才是其功劳呢? 今天似乎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就是为资本主义服务了。我不是诗人,但是一首这样的作品如果是美的恶,我会真心地感到高兴的。人们服务整个的人,或根本不为他服务。如果人需要面包和正义,如果要为这种需要辩护,也需要一种纯粹的美,这是心灵的面包。剩下的不重要。 是的,我希望他们在作品中不那么介入,在每天的日子里稍稍多一些介入。 存在主义保留了黑格尔主义的基本错误,那就是将人归结为历史。但是它并未保留其结论,以及实际上拒绝给人以任何自由。
2022-12-22 17:39
需要有许多血和几个世纪的历史,人类的处境才能有不易察觉的变化。这就是法则。许多年来,人头像冰雹般落下,恐怖统治着,人们呼喊革命,才由合法的君主政体到了立宪的君主政体。 人们要求我们在上帝与历史之间进行选择。所以才有如此强烈的选择土地、世界和树木的愿望,如果我不是完全有把握所有的人是否与历史融合无间。 一切哲学都为自我辩护。最独特的哲学将是那种为他人进行辩护的哲学。 反对介入文学。人并不是只有社会性。至少他的死亡属于他自己。我们生来就面对着他人。但是人的死的确是为了自己。
2022-12-22 17:38
反抗。 集体的激情超越了个人的激情。人不再知道如何爱了。今天他们感兴趣的是人类的处境,而不是个人的命运。 11月——三十二岁。 人之最自然的倾向是自我毁灭并连带整个世界。只是为了正常,得付出多少巨大的努力呀!对于具有自我控制和控制精神的人来说,还要付出多么巨大的努力。人对他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他不过是一种无限的机会而已。但是他是这种机会的无限的责任人。人倾向于消耗自己。 但是,他的意志,他的良心,他的冒险精神占了上风,机会开始增加了。任何人也不能说他到达了人的极限。我们刚刚度过的五年教我认识了这些。从野兽到殉道者,从恶的精灵到没有希望的牺牲,没有一项见证不令人心惊肉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自身开发人的最大的机会,他最后的美德。人的极限有意义的那一天,上帝的问题就来了。不会提前,绝不会在实现最后的可能性之前。种种的壮举只有一个可能的目的,这就是人类的生殖力。但首先要做自己的主人。
2022-12-22 17:37
1945年10月 反抗的美学。 人不可能完全绝望。结论:所有的绝望的文学都只是一个有局限性的个案,并非最具象征性。在人身上最值得注意的并非他是绝望的,而是他克服或忘记绝望。——绝望的文学永远不是普世的。——普世的文学不可能止步于绝望(也不会止步于乐观主义——倒过来推理就足够了),它只需考虑这一点。需要补充:文学是普世的或不是之理由。 反抗的美学。宏伟的风格和美丽的形式,是最高级的反抗的表达。 为什么我是一个艺术家而非哲学家?因为我根据词句而非概念来思考。 反抗的美学。 E.M.福斯特。——“(艺术品)是世界的唯一的物质目标,这是一个内部和谐的世界——所有其他的目标都由外部的激情获得形式,当人们撤掉其模子的时候,它就崩塌了。艺术品还单独地站立着,其他什么都不能。它完成了社会常常允诺的事情,但总是徒劳无功。 “……它(艺术)是我们这个无序种族的有序产物。这是千百个哨兵的呐喊,千百座迷宫的回声,这是人们无法遮盖的灯塔,这是我们可以对我们的尊严给出的最好的见证。”
2022-12-22 17:36
反抗的美学。如果说古典主义被定义为对激情的控制,古典时代就是一个艺术将当代人的激情作为形式和程式来表达的时代。今天集体的激情超过个人的激情,艺术不需要控制爱,而是在其最纯粹的意义上的政治。人被一种对其处境的希望或绝望的激情所控制。 然而,这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1)因为要体验一种激情先要表达它,集体的激情吞噬了艺术家所有的时间;2)因为死亡的机会更多——甚至这是真正地体验集体激情的唯一机会,即愿意为它而死。因此,真实性最大的机会同时也是艺术最大的失败的机会。看来古典主义也许是不可能的。如果它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人类反抗的历史就有了一种意义,这种意义是导致这种局限性。黑格尔可能有道理,历史的终结是不可想象的,它只能存在于一种失败之中。黑格尔这里可能错了。但是,如我们似乎相信的,如果这种古典主义是可能的,至少人们可以看到它只能由一代人创造出来——而非一个人。换句话说,我所说的失败的机会只能由数量加以平衡,就是说,十个真正的艺术家有一个存活下来,能够在他的生活中发现激情的时间和创造的时间。艺术家不能再是一个孤独者了。或者,如果他是一个孤独者,那是得益于整整一代人的胜利。
2022-12-22 17:36
当代唯一的问题:不相信理性的绝对权力,人们能够改变世界吗?尽管理性主义的幻象,哪怕是马克思主义的,全部世界历史仍是自由的历史。自由的道路如何才能决定呢?说决定的东西就是不再活着的东西,显然是错误的。但是,只有活过的东西才是决定了的东西。上帝本身,如果他存在,也不能改变过去。但比诸人来说,未来属于他,既不多也不少。 反抗:创造是为了接近人吗?但是渐渐地,创造使我们远离所有的人,将我们抛向远处而没有一丝爱的荫庇。
2022-12-21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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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1 16:11
爱所有的女人的人是朝着抽象前进的人。他们越过了这个世界,无论它看起来如何。因为他们离开了个人,离开了特例。逃避任何思想、任何抽象的人,真正的绝望者,是只有一个女人的人。顽固地守着一张独特的、不能满足任何东西的脸。 只要人不克服对于死亡的恐惧,就没有自由。但不是用自杀。不应为了克服而放纵。能够面对死亡而不痛苦。
2022-12-21 16:10
《论反抗》:“所有反抗的人都会行动起来,仿佛他们相信历史的终结。矛盾在于……” 同上。自由不过是某些智者的愿望而已。正义是最大多数人的愿望,而最大多数的人甚至混淆了正义与自由。但问题是:绝对的正义是否等同于绝对的幸福?——人们居然相信必须为正义牺牲自由或者为自由牺牲正义。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这等于在某些情况下选择他的艺术还是人的幸福。 人可以独自创造他自己的价值吗?这就是全部的问题。 您这样说很确切吗?但是我从未说过人是理性的。我所愿意的是,将他从虚幻的后果中解脱出来,让他承认这种解脱使他澄明而且严密。 同上。牺牲导向价值。利己主义自杀亦是如此:强调一种价值——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此乃对这种他被剥夺的有尊严的、幸福的生命的感觉。
2022-12-21 16:07
艺术上的自然。绝对,是不可能的。因为真实是不可能的(恶趣,庸俗,不符合人的深层需求)。这就是为什么人根据这个世界而进行的创作,到头来却总是反对这个世界。连载小说不好,是因为它们大部分是真实的(或者现实符合它们,或者这个世界是因袭的)。是艺术和艺术家重建了这个世界,但永远是怀着一种抗议的背后意图。 鼠疫。人们不能享受清凉的夜里鸟的鸣叫——这个世界原来的样子。因为现在它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历史,它的语言必须穿过这层历史才能到达我们。它被歪曲了。它不能为自己感到任何东西,因为世界的每一时刻都联系着一系列死亡或绝望的形象。再没有不包含忧虑的早晨,再没有不受到囚禁的夜晚,再没有不看到恐怖的杀戮的中午。 《存在与虚无》(第135—136页)。关于我们的生命的奇怪的错误,因为我们试图从外部体验我们的生命。
2022-12-21 16:06
那些热爱真理的人应该在婚姻中寻找爱情,也就是说,没有幻觉的爱情。 造成一部悲剧的,是其中的每一种对立的力量都具有同样的合法性,都有权利存在。这是一部有缺欠的悲剧的原因:它使一些不合法的力量运行其中。这也是一部有力量的悲剧的原因:它使一切都合法化。 因事件而绝望者是懦夫,而对人类处境抱有希望者则是疯子。 荒诞。如果自杀,荒诞就被否定了。如果不自杀,荒诞就对其运用提供了一种满足的原则,这种原则否定了它自己。这并不是说荒诞不存在。而是说荒诞实际上是没有逻辑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实际上不能体验它。 在所有的痛苦中,如感动、激情,在最个人的、最无法表达的事物中有一个阶段属于人本身,有一个阶段属于艺术。但在其最初的阶段,艺术不能做什么。艺术是时间给予痛苦的距离。 这是人对于自己的超越。
2022-12-21 16:05
圣艾蒂安和它的郊区。这样的景象乃是对促使它诞生的文明的谴责。一个世界没有地方可供生存和积极的娱乐,是一个应该死亡的世界。没有一个民族可以在美之外生存。它可以生存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这个欧洲再次露出了它最经常的面孔,不断地远离美。它为此而抽搐,而死亡,如果对它来说和平不意味着回归美、重新给爱一个位置的话。 一切向钱看的生活是一种死亡。复活就在无欲之中。 还有力气选择所偏爱的东西并加以坚持。否则,宁可死。 任何思想有无价值,要看它从痛苦中汲取什么。尽管厌恶,痛苦是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令人慰藉的是没有持续的痛苦。痛苦消失了,快乐产生了。一切都平衡着。这个世界是相互补偿的。假使我们愿意从未来中汲取享有特权的痛苦,并将其提高到能够忍受的水平,同时不断地感受到它,那么在这种选择中也有一种我们将这种痛苦当作一件善事的证据,而这一次,补偿就存在于它之中。
2022-12-21 15:58
尽管确信“一切皆被允许”,人们还是选择放弃,但毕竟还有某种东西留下,那就是不再评断他人。小说吸引很多人,是因为小说看起来是一种没有风格的类型。实际上,它要求一种最难的风格,那种完全臣服于对象的风格。因此人们可以想象一个作者在不同的风格中写作他的每一部小说。 从此我已习惯死亡的感受:这种感受不需要痛苦来支撑。痛苦紧贴着现在,它需要全神贯注地对抗。但是,只需看一眼带血的手帕就不费力地预感到的死亡,就像是头晕目眩地重新堕入时间: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死亡把它的形状给了爱情,正如它将其给了生命——将爱情变为命运。你爱的人在你爱她的时候死了,从此爱情变为永恒——没有这种结局,它将解体。因此,没有死亡,世界将会怎样,一系列死而复生的形式,一种焦虑的逃逸,一个未完成的世界。幸好它还在,死亡,一种稳定的存在。对着爱人的遗体哭泣的情人,勒内面对着波丽娜,洒下了男人纯粹的欢乐的泪水——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他承认他的命运成形了。
2022-12-21 15:57
为什么编写这部选集?人们注意到,说到底,无意义几乎总是等同于事物和人的机械性层面——经常是习惯使然。就是说,因为一切都最终变成习惯,最伟大的思想、最伟大的行动最终都会变成无意义。 尼采证明了,即使过着最单调的外在生活,在孤独中进行的思想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古代哲学家思考比阅读多得多,原因不用多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与具体事物的联系如此紧密。印刷术改变了这一切。人们阅读比思考多。我们没有哲学,只有评论。这就如基尔松所言,研究哲学的哲学家时代已经被研究哲学家的哲学教授时代所取代。在这种态度中,既有谦逊,又有无能。如果有一位思想家在他的书中以这样的话开头:“让我们从事物的本源开始”,会引起一阵嘲笑。甚至今天出版的哲学著作如果不以任何权威、引言、评论等为支撑,就不会被当真。然而……
2022-12-21 15:56
再举一个相反的例子,为了开门,我向右而不是向左旋转门把手,我不能赋予这个动作任何被普遍接受的意义。社会、宗教、物种和上帝丝毫也不关心我是向右还是向左。结论:我的行动是无意义的,除非对我来说,这个习惯与节省力量有关,与喜欢表现某种意志、一种生活方式的效率有关,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对我来说,以某种方式旋转门把手比我结婚更重要。因此,无意义总是取决于它与周遭的关系。一般的结论是,无意义的情况中有不确定性。 既然我说要编一本无意义行为的集子,这就意味着我知道什么是无意义行为。也许吧。但是知道一桩无意义行为并不等于知道无意义是什么。反正为了确信不疑,我可以编这本集子。不过……
2022-12-21 15:55
相反,无意义像所有的事物一样,可以比作某种更大的事情,从它具有的一种更为普遍的意义中获得很小的意思。让我们在这些词汇上止步吧。在某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十分小心并做出好几种区分的话,我们可以说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不一定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情,而是一件本身没有普遍意义的事情。 换句话说,根据正常的价值标准,如果我结婚了,我就完成了在物种方面、社会方面、宗教方面,甚至最后在形而上学方面都具有普遍意义的行动。结论:结婚不是一种无意义的行动,至少在普遍承认的价值方面。因为如果婚姻不具备物种、社会或宗教的意义,例如对于那些不以这种观点为然的个人来说,婚姻的确是一种无意义的行动。无论如何,就这个例子来说,我们看到无意义存在于它所不具备的意义之中。
2022-12-21 15:54
无意义选集。首先,什么是无意义?在这里,词源学是骗人的。这不是说一件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实际上应该说世界是无意义的。非理性与无意义并不是同义词。一个无意义的人完全可以是一个理性的人。这也不是无聊的。有些伟大的行动、严肃而宏伟的计划是无意义的。 不过,这使我们踏上了进步的道路。因为这些行动并不显得无意义,对于那些怀着公认的严肃而行动的人来说就是如此。应该补充说,这些行动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无意义的……一种思想在某种情况下是无意义的……换句话说,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样,无意义是相对的。 这并不是说无意义是一种相对的事情。它与某种无价值的事情有关——这种事情有意义——有一定的重要性,值得注意,需要人们停下脚步,关注它,注意它,合理地站得住脚,冲击精神,不能不注意,显而易见,等等。这件事情还没有被更好地定义。无意义将是相对的,如果人们可以给意义的标准好几种定义的话。
2022-12-21 15:52
关于反抗的论说:关于荒诞精神的描述之一是贫穷和匮乏。 唯一不被荒诞控制的方式是不过分地索取。不要不讲贞洁的性繁衍,等等。 同上。引入变化的主题。 同上。在静观其作用但不介入的条件下,使静观成为荒诞的一种目的。 有待“实际”解决的一个大问题:人能否既幸福又孤独。
2022-12-21 15:51
关于反抗的论说。首先荒诞的世界不能严格地分析。可以提出,可以想象。因此,这个世界是普遍的思想的产物,就是说,是准确的想象。是生活的行动和某种现代的原则的应用。这并不是一种分析。 但是,这个世界一旦经粗线条的描绘,放置第一块石头(只有一块)之后,哲学就成为可能——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人们理解得正确的话——成为必要。分析和严格是必须的,是被反复引进的。胜利的是细节和描述。从“只有……是有趣的”,人们得出:“除了……一切都是有趣的”——从中产生出一种关于反抗的确切而严格的研究——没有结论。 1)反抗的运动和外部的反抗。 2)反抗的状态。 3)形而上的反抗。 反抗的运动:正当的权利——印象中这种事情继续得太久——对方超越了权利(例如他的父亲)。“到此是对的,接下去就错了。”继续分析。
2022-12-21 15:50
论反抗。令哲学从焦虑出发之后:令其从幸福出发。 同上。在一个荒诞的世界中使爱再生,实际上是使最热烈、最不持久的人类的情感再生。(柏拉图:“如果我们是神,我们就不知道爱。”)但是不能用价值来判断持久的爱(在这个世界上)和不持久的爱。一种忠诚的爱——如果他没有变穷的话——对于男人来说,是最有可能维持他最好的部分。 正是由此才使得忠诚重获价值。但是这种爱不在永恒之内。在这个词同时含有限制与颂扬的意义上,它是情感中最富于人性的。为此人只在爱中实现自己,因为他在其中突然发现他的没有前途的人生形象(而不是像唯心主义者说的那样,是因为他接近某种永恒的形式)。 典型:荒凉的悬崖。所有这一切说明了一个事实,即荒诞在持续与非持续的事物之间有一种相对立的形式。假设有一种持续的方式是永远地持续,那就没有中间地带。我们处在不能持续的世界中。所有不能持续的东西——只有这不能持续的东西——是我们的。因此,要重新抓住永恒的爱,或至少那些装成永恒的形象的人的爱。我在这里看到了异议:就是你们从未爱过。不说这个了。
2022-12-21 15:49
贫穷是一种以慷慨为美德的状态。 荒诞的世界只接受美学的辩护。 通过鼠疫,我想表达我们所忍受的窒息和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威胁与流放的氛围。我同时想扩展用一般的存在概念来进行的解释。鼠疫给出了那些人的形象,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思考,沉默——还有精神痛苦的形象。
2022-12-21 15:48
性生活也许是为了让人离开他的真正道路而被给予的。这是他的鸦片。在它的身上,一切都睡着了。离开它,一切重新获得生命。同时,贞洁消灭了物种,也许这是真相。 疾病是一座修道院,有它的规则,它的苦行,它的寂静和它的启示。 展开关于荒诞的论述: 1)是否根本的忧虑是对一致性的需要; 2)是否世界(或者上帝)不能满足它。 人要自己制造一种一致性,或者自己脱离世界,或者处于世界之中。因此,一种道德和苦行就建立起来了,这有待明确。 让我们假定一个出版过几本著作的思想者在一本新书中宣称:“迄今为止,我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我要重新开始。我现在认为我过去错了。”不会有人再认真对待他了。然而,他证明了他无愧于思想。
2022-12-21 15:47
现代的智慧不知所措。知识膨胀,以至于世界和精神失去了一切支撑点。我们深受虚无主义之苦,这已成为一个事实。但是,最令人惊叹的是关于“回归”的说教。回归中世纪,回归原始道德,回归土地,回归宗教,回归古老的解决办法的武器库。 为了给这些鸡汤罩上有效的阴影,应该做得仿佛我们的只是不再存在了——仿佛我们什么也没有学会——总之,应该装作取消了一切不能取消的东西。非得一笔抹杀几个世纪的贡献和一种精神的不可否认的成果才行,最终这种精神自己重新造成混乱。这是不可能的。为了医治,必须满足这种清醒和洞察力。 应该考虑到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的流放。智慧并非因知识搅乱了世界而不知所措。它不知所措是因为它不能适应这种变化。它“没有这种概念”。让它这样做,不知所措就消失了。只会有变化和精神所具有的清醒的认识。这是一种需要重建的文明。
2022-12-21 15:44
“所有没有杀死我的东西使我更加强大。”是的,但是……考虑幸福是艰难的。所有这一切的负担是不可抵抗的。最好是永远沉默,转向其余。 一个人认识到荒诞,试图为此而活着,总是意识到良心乃是世界上最难以维持的东西。周围的环境几乎总是与它相对。应该在世界上清醒地活着,而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才是规则。 因此,他意识到,即便没有上帝,真正的问题是心理一致(荒诞的工作实际上只提供世界和精神的形而上的一致)和内心平静的问题。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与世界和解的纪律是不可能的。问题在此。恰恰是必须与世界和解。要实现的,是本世纪的规则。 障碍是过往的生活(职业,婚姻,过往的意见,等等),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回避这个问题的任何因素。
2022-12-18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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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8 16:01
置身事外判断一个事件是不可能的,也是不道德的。在这个不幸的荒诞的内部,人们保留了蔑视它的权利。 个人的反应,就其本身来说,毫无意义。它可以对某种事情有用,但不能证明什么。出于兴趣的愿望,在其中间盘旋进退,乃是自由的最可笑的检验。这就是为什么我试图服务。如果他们不愿意要我,我也应该接受不屑的平民的立场。在这两种情况下,我的判断可以是绝对的,我的厌恶可以是没有保留的。在这两种情况下,我身处战争的中间,我有权进行判断。进行判断和行动。 因为绝望是一种情感,而不是一种状态。您不可能待在上面。情感应该让位给一种对事物的明确的看法。 在政治上,人们未曾足够地感到某种平等在多大程度上是自由的敌人。在希腊,有自由的人是因为有奴隶。
2022-12-18 16:00
生来为了创造、爱和赢得比赛,这是生来为了在和平中生活。但是战争教会我们失去一切,变成我们不是的人。一切都变成了一个风格问题。 有一种唯一的宿命,那就是死亡,除此之外就没有宿命了。从生到死的时间里,任何东西都不固定:人们可以改变一切,甚至中断战争,甚至维持和平,如果人们有足够的愿望,很多和很久。 想要划清界限总是徒劳无功的,哪怕是由于愚蠢或他人的残忍。人不能说“我不知道”。人们合作或者战斗。什么都比战争或呼唤民族仇恨更值得原谅。但是,一旦战争发生,想要在无责任的借口下摆脱它是无用的,怯懦的。象牙塔倒塌了。就其本身和其他人来说,通融是被禁止的。
2022-12-18 15:59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爱,有些人生来只是为了活着。 人们总是夸大个人生命的重要性。那么多的人不知道剥夺它并不是绝对的非道德。另一方面,一切都会有新的价值。但是这一点已经说过了。这一灾难的根本的荒诞性本身并没有变化。它普遍化了生命更根本的荒诞性。它使之更加直接、更加中肯。如果这场战争对人有一种效果的话,那就是使他更坚定地相信他的存在及其判断。从这场战争“存在”开始,所有的不能包含它的判断都是错误的。一个思考着的人一般来说将花时间使其对事物形成的观念适应于决定它的新事实。在这种倾斜、过去的偏差、有意识的修正中存在着真理,就是说一种生活的教训。这就是为什么,尽管这场战争如此丑恶,还是不能置身于外。首先,自然是对我而言——我可以毫无恐惧地冒生命危险与死亡打赌。再来就是对所有参与这场不可原谅的杀戮的那些匿名的和逆来顺受的人——对于他们我充满手足情谊。
2022-12-17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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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7 14:48
与作家之死使得人们夸大了他的作品的重要性一样,个人之死使得人们过高地估计了他在我们中间的位置。因此,过去全部是由死亡造成的,它使之充满了幻象。 不能直面现实的爱不是爱。那么,不能爱是高贵的心灵之特权。 我成了日程、旅馆、等待着我的任务的俘虏。我终于自由自在了,以不再自由自在为代价。我对着这种我感到与和平的世界一起上升的安详,愉快地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刚刚诞生,没有暴政,没有爱情,并且在我之外。
2022-12-17 14:47
随波逐流、想要相信他追求的是真理的人的奇怪的虚荣,其实他向这个世界要求的是爱。 唯一可能的自由是面对死亡的自由。真正自由的人是如实地接受死亡,同时接受其后果的人——也就是说,生活的传统价值翻个个儿。 思想总是向前的。它看得太远,比停留在现在的肉体更远。 取消希望,就是将思想拉回到肉体。而肉体应该腐朽。 通常,我们在一个不再有爱情的世界里,漫步于因我们的爱情而欢欣的荒漠中。那些天,我们觉得,当我们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在我们身上升起的火焰就是那些在窗户上、在面对他们的孩子的工人心中、在纯净冰冷的12月的天空中跳动的火焰。
2022-12-17 14:47
当我看我的生活和它隐秘的色彩时,我就像要簌簌落泪。我既是我吻过的嘴唇,又是‘面对世界的房子’的那些夜晚;我既是那个贫穷的孩子,又是某些时候裹挟我的疯狂的生活和野心。某些时刻,许多认识我的人认不出我来了。而我感觉自己到处都像世界的无情的形象,它就是我本来的生活。 如果一个演员表演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在演一出剧,那他的眼泪就是眼泪,他的生活就是生活。每一次我想到痛苦和快乐渗透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知道得很清楚,而且是怎样的激动啊,我演的部分是最严肃、最令人兴奋的。 我们没有时间成为我们自己。我们只有时间幸福。 现今唯一可能的博爱,人们给予我们的、允许我们的唯一的博爱,乃是战死的肮脏的、讨厌的博爱。
2022-12-15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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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5 21:14
在我第一次感到未来的许诺面前说是。炽热的、混乱的一年结束了,意大利;不确定的未来,但是,对于我的过去和我自己来说,是绝对的自由。这里就是我的贫穷和我唯一的财富。这仿佛是我重新开始比赛,不更幸福,也不更悲惨。但是我意识到我的力量,蔑视我的虚荣,以及这种狂热,清醒的狂热,它敦促我面对我的命运。
2022-12-15 21:14
我因孤独而痛苦,但是为了保守秘密,我克服了因孤独而感到的痛苦。今天,我不知道还有比孤独地、不为人知地生活更大的快乐。写作,就是我的巨大的快乐!我赞成世界,赞成享受——但只是在匮乏之中。如果我不懂得在自我面前一无所有,我就不配喜欢海滩上的一无所有。第一次,幸福这个词的意思在我面前不显得暧昧。它多少与人们通常理解的“我是幸福的”的意思相反。 绝望的某种继续最终产生快乐。同样的人在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里,生活在红色的鲜花面前,在他们的小室里有骷髅头供他们沉思,佛罗伦萨在他们的窗前,死亡在他们的桌子上。对于我,如果我感到生命的转折,并非因为我的所得,而是因为我的所失。 我感觉到极端的、巨大的力量。由于这些力量,我应当如我想的那样生活。如果今天我离一切那么遥远,那是因为我只有爱和欣赏的力量。面对着眼泪和阳光生活,没有盐的生活和炽热的石头,像我爱和想的那样生活,我觉得在抚摸它的时候,绝望和爱情的所有力量将会共生。今天不是一种是与否之间的停顿。他既是是,也是否。在不是眼泪和阳光的东西面前说否和反抗。
2022-12-15 21:13
像舔一块麦芽糖一样舔他的生活,形成它,磨砺它,最后爱它,仿佛人们寻找一个词、一个形象、一个确定的句子,这个男人或那个女人,可以做结论,可以决定,于此人们可以出发,可以决定我们的目光的色调。我可以停在这儿了,终于发现一年热烈而过度的生活的终点了。我面对我的存在,我的努力,是将这种生活一直进行到底,在我生活的诸种面貌之前保持住它——甚至以现在我知道难以承受的孤独为代价。不让步:一切尽在于此。不同意,不背叛。我的全部的狂热帮助我抵达某处,在那里与我的爱情相会,与它一起,生活的火热激情形成了我每一天的意义。 每一次人们(我)向虚荣让步,每一次人们为了“表现”而思想或生活,人们就背叛了。每一次,总是想要表现的巨大不幸,在真实的面前贬低了我。没有必要在众人面前敞开心扉,只能在爱着自己的人面前。因为这不再是为了显得如此才敞开心扉,而仅仅是为了给予。一个人身上有更多的力量,当必要的时候。坚持到底,就是知道如何保守秘密。
2022-12-15 21:12
在我靠着的墙的后面,我知道有向城市逶迤而去的山丘,有整个佛罗伦萨长满柏树的献祭。世界的这种辉煌,正是这些男人的证明。我用全部的骄傲相信它也是我和我的种族的男人的证明——他们知道贫穷的极端总是与世界的奢侈和财富相连。如果他们放弃,那是为了一种更伟大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另一种生活)。 这也是“匮乏”(dénuement)这个词我所同意的唯一意思。“裸体”(nu)总是保留着一种肉体自由的意思,这种手和花之间的和谐,这种土地和摆脱了人类的人之间的爱恋的默契,啊,如果它还不是我的宗教,我愿意马上皈依。 今天,我感觉到自己从过去和已失去的东西中解放了。 我只想要这种限制和这种封闭的空间——这种清醒的、宽容的虔诚。如同人们紧压、翻动热面包,我只是希望双手握住我的生活,就像那些人一样,他们知道如何将其生活置于鲜花和立柱之间。还有火车上度过的长夜,人们可以说话,准备生活,自己面对自己,这种令人赞叹的耐心可以重拾观念,在其消失的时候抓住,然后令其前进。
2022-12-15 21:11
它使我失掉人格,使我的痛苦没有回应。世界是美的,一切俱在于此。它耐心传授的伟大的真理,就是精神什么也不是,心灵也是一样。太阳晒热的石头,晴朗的天空下更显高大的柏树,界定了一个世界,其中“有道理”具有了一种意思:没有人的自然。 这世界使我化为乌有。它带着我走到底。它不带怒气地否定了我。而我,同意了,被说服了,我朝着一种智慧走去,在那里,一切都已被征服——如果眼泪没有从眼中涌出,如果充满我心的诗的呜吟没有使我忘记世界的真实。 菲耶索莱的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的内院是一个围着拱廊的小院子,满是红色的鲜花,阳光,黄色和黑色相间的蜜蜂。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只绿色的喷水壶。到处是嗡嗡的苍蝇。小小的花园热力消退之后,慢慢地冒着热气。我席地而坐,想着那些我刚刚看见其小室的方济各会修士,现在又看见他们的启示,我深切地感到,如果他们有道理,也只是和我在一起他们才有道理。
2022-12-15 21:09
乔托在圣十字教堂所作的壁画。自然和生命的情人圣徒弗朗索瓦的内在的微笑。它证明了那些喜欢幸福的人是正确的。佛罗伦萨的上空柔和而细腻的光线。雨等待着,膨胀了天空。雨打在格罗提诺的坟墓上:玛丽紧咬着牙的痛苦。 菲耶索莱。 人们的生活艰难。人们并不是总能使他的行动适应他对事物的看法。(例如我的命运的色彩,当我认为看到的时候,它就从我的目光之前逃走了。)人们为了再度获得孤独而努力,而斗争。 但是,大地总有一天开始原始的、天真的微笑。于是,仿佛在我们身上斗争和生活一下子消失了。几百万双眼睛静观这一片风景,而对我来说,它仿佛是世界的第一抹微笑。说得深刻一些,它使我不能自已。它使我确信,没有我的爱,一切都是无用的,甚至我的爱,如果不是无邪的,没有对象的,对我来说,仍然是没有价值的。
2022-12-15 21:08
比萨和它的躺在大教堂前面的人。康波圣托公墓,它的直线,四角的柏树。人们明白了15世纪和16世纪的争吵。 这里要考虑每个城市的面孔和深刻的真实性。 我的脚步有节奏地沿阿尔诺河畔孤独行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生活了。在开往佛罗伦萨的火车上使我烦躁的,也是生活。如此严肃的女人的面孔,一丝笑突然闪过。其中一位,长长的鼻子,骄傲的嘴,她笑了。在比萨,在大教堂广场的草地上懒洋洋地度过好几个钟头。我就着喷泉喝水,水有些温,但流动得如此迅速。向着佛罗伦萨,我贪婪地望着那些面孔,渴饮着微笑。我是幸福还是不幸?问题不重要。我如此激动地生活着。 人和事在等待着我,显然,我也在等待着人和事,等待着我的力量和我的悲伤的欲望。这里,我因沉默和秘密而赢得了我的生活。 无须谈论自我的奇迹。
2022-12-15 21:08
受苦的世界的悲壮战斗。不朽作为问题的无意义。我们感兴趣的,是我们的命运,是的。但不是“以后”,是“以前”。 冒险家。明确地感觉到在艺术上无事可做。没有什么雄伟、新颖的事情是可能的——至少是在这种西方的文化中。剩下的只有行动。但是抱有伟大灵魂的人一旦进入这种行动就只能绝望。 走到底,不仅仅是抵抗,也是放任自流。在我的人格成为超越我自身的感觉的情况下,我才需要感受它。有时我需要写一些部分地被我遗忘的事情,但这些事情恰恰证明了我身上强于自己的东西。
2022-12-15 21:06
需要正确,这是庸俗的人的标志。 晚上,世界的温柔笼罩于海湾之上——有些日子世界撒谎,有些日子世界说真话。今天晚上它说真话——怀着怎样执着而忧郁的美啊。 一种细节心理学上的错误。寻找自我的人,分析自我的人。为了认识自己,表现自己。心理学是行动——不是关于自我的思考。人们用一辈子来确定自己。完全地认识自己,唯有死。 写作,就是对自己漠不关心。艺术上的某种放弃。重写。努力总会带来成果,不管是什么。对于那些不成功的人来说,是懒惰的问题。 哲学的价值取决于哲学家的价值。人越是伟大,哲学越是真实。
2022-12-15 21:05
所有的接触=崇拜自我?不。 崇拜自我预设业余性或乐观主义。两个骗局。不是选择他的生活,而是扩展他的生活。 注意:克尔凯郭尔,我们苦难的源头是比较。 深入地参与。然后,以同等的力量接受是或否。 生命是最强的——这是真理,但也是一切怯懦的本源。应该不加掩饰地考虑其反面。 我们的时代因相信价值而死亡,因为事情可能是美的,不再是荒诞的。再见了,我回到历史之中,我被那些害怕爱得太多的人关在那里太久了。” 马拉喀什:总有一个时候,人们脱离了自己。在一个黏糊糊的、黑暗的胡同中间闪动着的煤炭的微火。
2022-12-15 21:04
如果说时间过得快,那是因为人们不设置参照点。天顶和天际的月亮,就是如此。青年时代一年年过得如此漫长,就是因为很充实,老年的日子如此短暂,就是因为循规蹈矩。例如,几乎不可能在表盘上盯着一根指针转五分钟,这事是如此漫长,令人恼怒。 意义与世界——欲望混杂。我拥抱自己,在这具身体里,我也抓住了这种奇怪的快乐,它从天空降落到海上。 不要脱离世界。当人们把生命置于光明之中的时候,是不会虚度光阴的。在所有的处境、不幸、失望中,我全部的努力在于重新接触世界。甚至在我的这种悲伤中有如此爱的欲望,如此只需在夜风中看到山丘就会感到的沉醉。 与真实的事物接触,首先是自然,然后是那些懂得自然的人的艺术,还有我的艺术,如果我也行的话。即使我不行,光、水和陶醉依旧在我的面前,还有因欲望而湿润的嘴唇。 微笑的绝望。没有出路,但是不断地进行明知无用的控制。基本的:不要迷路,不要失去自身睡在世界中的东西。
2022-12-15 21:03
我向人要求的多于他们能给我的。出于虚荣,假称相反。多大的错误和失望啊。也许是我自己…… 寻求接触。各种各样的接触。如果我要写人,如何能离开风景呢?如果天空或光亮吸引我,我会忘掉我爱的人的眼睛或声音吗?每一次,人们都给我友谊的元素,感情的碎片,却永远不是感动,永远不是友谊。 人们去看一个比他年长的朋友,向他倾诉。至少倾吐出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但是他很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交谈。时间过去了。我感到更孤独,更空虚。这种我试图建立起来的虚弱的智慧,急于离开的一位朋友随便一句话就打破了!“不要笑,不要哭”……怀疑我自己,怀疑其他人。 死亡给予游戏和英雄主义以其真正的意义。
2022-12-15 21:03
在巴利阿里群岛:过去的夏天。 旅行的代价是恐惧。在某一个时刻,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语言那么远的地方(一份法文的报纸是无价之宝。夜间在咖啡馆中度过的时光,人们试着用胳膊肘接触其他的人),一种模糊的恐惧抓住我们,一种本能的欲望是重新回到旧有习惯的保护中去。这是旅行的最明确的所得。 这个时候,我们是兴奋的,但是脆弱。最微小的碰撞都会震动我们,直到内心的最深处。一道道光亮相遇,永恒就在那儿。这就是为什么不应该说旅行是为了快乐。没有旅行是快乐的。我看到的更是苦行。人们为了文化才旅行,如果我们想要通过文化实践我们最深刻的意义,即永恒的意义的话。快乐使我们离开自身,就像帕斯卡尔的消遣使他离开上帝一样。旅行如同一门更高深、更严肃的学问,使我们认识自己。
2022-12-15 21:02
迷人的寂静的瞬间。大家都不说话了。但是,世界之歌升起了,而我,被锁在洞穴之中,在满足欲望之前,心满意足。永恒就在那儿,我希望着。现在,我可以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希望比面对我的持续存在还要好的东西。现在我不是希望幸福,而只是希望清醒。人们以为与世界分离,但是为了感到这种抵抗在自己身上化为乌有,只需一株橄榄树在金色的灰尘中挺立就足够了,只需早晨几块洒满阳光的海滩就够了。我就是这样。我意识到我对之负责的可能性。生活中的每一分钟自身都带着奇迹的价值和它永远年轻的面孔。 这个时刻来了,树木经过很多痛苦之后,应该结果了。每个冬天都以春天作结。我应该证明。循环会重新开始。 “……除了热爱生命之外,我不会说别的。但我会以我的方式说出来…… “其他人由于延迟的诱惑而写。他们生活中的每一次挫折都使他们写出一件艺术品,由他们生活的谎言编织成的谎言。而我,写作则是从我的幸福中出来的。甚至当它们是残忍的时候。我必须写,就像我必须游泳一样,因为我的身体需要。”
2022-12-15 21:01
刚才,其他的事情和人又抓住了我。但是让我从时间这块布上剪下这一分钟,就像其他人把一朵花夹在书页中间。他们在其中保存了一次与爱情擦肩的漫步。我也是,我散步,然而是一个神祇爱抚我。生命是短暂的,浪费时间是犯罪。我一天天地浪费时间,人们却说我很勤劳。今天,是一次休息,我的心朝着它自己走去。 如果一种焦虑压迫着我,那是因为感觉到一种不可触及的瞬间在指间流过,就像水银珠一样。让那些人如他们所愿地与世界分离吧。我并不抱怨,因为我看到自己诞生了。我在这个世界中是幸福的,因为我的王国是这个世界的。云飘过,时间暗淡。我面对着我自己死去。 书打开在喜欢的那一页。今天面对着世界之书,那一页是多么无味呀!我痛苦,是真的吗?我痛苦,不是真的吗?这种痛苦令我陶醉,因为它是这阳光和这阴影,是人们在空气的深处,很远的地方感觉到的冷和热。我会自问某种东西是否死去,人们是否因为一切都写在这完全暴露在天空下的窗户上而感到痛苦。我可以说,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重要的是有人性、纯朴。不,重要的是真,一切都写在上面,人性和纯朴。当我是世界的时候,我更真实、更透明吗?
2022-12-15 21:00
窗户一边的院子,我只能看见围墙。阳光掠过几丛绿叶。更高一些,还是一丛绿叶。再高一些,是太阳。在这一片可以感到的欢乐的气氛中,在这撒满世界的欢乐之外,我看到了绿叶的阴影在白色的窗帘上晃动。房间里,五道阳光耐心地播撒着甘草的金黄色的芬芳。微风吹过,窗帘上阴影活跃起来。一片云遮住又露出太阳,阴影下浮出金合欢花瓶的耀眼的黄色。这足够了:这片初生的光亮,我就这样淹没在朦胧的、令人头晕的欢乐之中。 受困于洞穴,我独自一个人面对世界的阴影。1月的下午。空气寒冷。到处是阳光的碎片,在指下咔咔作响,带有一种永恒的微笑的一切。我是谁,我能做什么——除了进入绿叶和光亮的游戏之中。成为这缕阳光,我的香烟在其中燃烧,这温柔,这飘浮在空气中的秘密的激情。 如果我试着理解自己,那就是在这种光亮之中。如果我想理解和品味这泄露了世界的秘密的微妙味道的话,我发现这正是处于宇宙中的我自己。我自己,即这种使我脱离了背景的极端的感动。
2022-12-15 20:58
8月,孕育着风暴的天空。灼人的风。黑云。然而,在东方,一条蓝色的带子,轻淡、透明。不能直视。对于眼睛和灵魂来说,它的出现是一种折磨。因为美是难以容忍的。它使我们绝望,我们希望一瞬即为永恒,拉长全部的时间。 喜剧的主题也是重要的。将我们从最大的痛苦中拯救出来的,是那种被抛弃的、孤立无援的感觉,但是还孤立不到以下程度,以至于“另外的人”在我们的不幸中“观察”我们。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片刻的幸福时光有时是,被抛弃的感觉充实了我们,引起了我们无边的忧愁。也是在这种意义上,幸福只不过是对我们的不幸的一种怜悯的感情。 在穷人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上帝将得意置于绝望旁边,正如将药置于病痛旁边。 年轻的时候,我要求人们给予比他们所能给予的更多的东西:持续的友谊,不断的感动。 现在,我知道向他们要求比他们所能给予的更少的东西:无言的陪伴。他们的感动,他们的友谊,他们的高尚的举动,在我的眼中,保持了奇迹的全部价值:这完全是感恩的结果。
2022-12-15 20:57
从此,对于心有所感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感激之情,因此是一种负罪感。还是因此,出于比较,如果换一个身份,就对财富失去了敏感。对于这些富人来说,天空是额外的,就好像一种自然的馈赠。对于穷人,天空无限慈悲的性质就在他身上释放了。 既然有负罪感,就必须表白。作品就是一种表白,我必须证明。我只有一件事要说,要看清楚。正是在这种贫穷的生活中,在这些卑微的或虚荣的人中,我最稳妥地抓住我觉得“是”的生活的真实意义。艺术作品是不够的。对我来说,艺术并非一切。至少,艺术是一种手段。 同样重要的是,低劣的耻辱,小小的懦弱,给予另一个世界(金钱的世界)的无意识的尊重。我认为穷人的世界,如果不是唯一的,也至少是囿于自身的少数世界之一,这是社会中的一个岛屿。所费不多,人们就可以扮演鲁滨孙。对于投入其中的人,当谈及距离两步远的医生的住宅时,应该对他说“那里”。 经验这个词的虚妄。经验是不可实验的。不能引起它。而是遭受它。经验不如忍耐。我们忍耐——我们受难。 全部的实践:经验之后,我们不是变成通才,而是变成专家。在哪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