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02 12:38
完结,不能代替原本阅读
2023-01-02 12:37
如果一切所谓的生成都是一种分离,都是以混合为前提的,那么,问题在于,这种本来的混合和混乱达到了何种程度。虽然同类相聚的运动过程即生成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但人们发现,现在在所有事物中仍然包含着所有其他事物的残余和种子,它们有待于进一步分离,到处存在的只是一种优势。源始的混合必定是一种完全的混合,就是说,直到无限小的部分必定也是混合的,因为分解需要无限的时间。在此问题上,阿那克萨哥拉固守这样一种思想:一切拥有真正存在的事物都是无限可分的,不会丧失自己的特性。
2023-01-02 12:37
但一种实体怎么能取得优势并且以大于其他占有物的数量填充一个事物呢?经验显示:只有通过运动,这种优势才能逐渐形成;优势是我们通常叫作生成的那个过程的结果;相反,一切在一切中,则不是那个过程的结果,而是一切生成和运动的前提,因而在一切生成之前。 换句话说,经验表明:同类的东西总是(比如,通过代谢)趋向同类的东西,所以,它们本来并不是混为一团的,而是彼此分开的。毋宁说,在我们眼前的经验过程中,同类的东西总是从非同类的东西而来,由非同类的东西推动的(比如,在代谢过程中,肉的微粒来自于面包等),因而,不同实体的混乱状态是事物构成的更古老形式,从时间上说,在一切生成和运动之前。
2023-01-02 12:36
通过对自然中生成过程的观察,而不是通过对先前体系的考察,阿那克萨哥拉提出了一切产生于一切的学说。这是自然科学家的信念,其基础是多种多样、当然从根本上说又极为有限的归纳。他的论证过程如下:如果对立一方可以产生于对立的另一方,比如,黑色的东西产生于白色的东西,那么,一切都是可能的了。白雪融化为黑水即是一例。他通过下述方式解释身体的代谢过程:食物中必然包含着肉、血或骨的不可见的微小部分,在代谢过程中,它们彼此分离,同类的部分则在体内结合在一起。但是,如果一切可以生成于一切,固体可以生成于液体,硬可以生成于软,黑可以生成于白,肉可以生成于面包,那么,一切也必定包含在一切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事物的名称仅仅表达了一种实体对其他数量较小的、常常无法察觉的实体所具有的优势。在金中,也就是在人们权且(a potiore)用金这个名称所表示的东西中,也必定包含着银、雪、面包和肉,只不过数量微乎其微,所以,这个整体是按照占优势的实体即金得以命名的。
2023-01-02 12:35
阿那克萨哥拉所说的混乱,不是一个马上就能理解的概念。为了把握它,人们必须首先理解我们这位哲学家形成的关于所谓生成的观念。因为正如阿那克萨哥拉所说,在一切运动之前,所有不同种类的原初–实存(Elementar-Existenzen)的状况绝不会必然产生一切“事物种子”的绝对混合。他把这种混合想象为一种完全的混乱,甚至直到最小的部分也是如此。在此之前,所有那些原初–实存就像在一个研钵中那样被研磨、分解为粉末原子,以便它们可以在那种混乱中被任意加以搅拌,就像在一个搅拌罐中一样。人们可能会说,这个混乱概念根本没有必要。毋宁说,人们只需假设所有那些实存的一种任意的偶然状况,而无须这些实存的一种无限可分性。一种无序的并存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混乱,更不用说如此完全的混乱了。那么,阿那克萨哥拉是如何得到这个困难而复杂的观念的呢?如前所述,通过他对经验显示出来的生成的理解。他从自己的经验中首先得出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关于生成的命题,这个命题必然会导致那种混乱的学说。
2023-01-02 12:35
一切变化根本不取决于那些实体的不同点,而是取决于它们的相同点,即它们都是物质。这里,在阿那克萨哥拉假定的根基处,存在着一种逻辑错误,因为真正自行存在的存在者必定是完全绝对的和统一的,所以,不允许任何东西被假定为它的原因;而阿那克萨哥拉的所有那些实体都还是有条件的东西,都拥有物质,都已经假定了物质的存在。
2023-01-02 12:35
拥有存在概念!好像它没有在这个词的词源上提示出最粗陋的经验起源似的!因为存在(esse)本来的意思只是“呼吸”,当人使用所有其他事物的时候,他会通过一种隐喻,就是说通过某种非逻辑的东西,按照人的类比,把他自己呼吸着、活着这样的信念传递到其他事物上去,从而把他们的实存理解为一种呼吸。现在,这个词的源始含义几乎已经消失了,但这样一种习惯则始终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保留:人按照自己此在的类比,以人格化的方式,总之,通过一种非逻辑的传递去想象其他事物的此在。但撇开这种传递不谈,对人来说,“我呼吸着,所以,有一种存在”这个命题本身也是完全不充分的,因此,必须对其提出异议,就像人们必须对“行走着,所以,存在(ambulo, ergo sum oder ergo est)”这个命题提出异议一样。
2023-01-02 12:34
对于主体来说,要想超出自身之外去观察和认识某物,是绝对不可能的,以至于认识和存在是所有领域中最相互矛盾的两个领域。如果说当时的理智批判还很肤浅幼稚,所以,巴门尼德还可以幻想从永恒的主观概念达到一个自在的存在(An-sich-sein),那么,在康德以后的今天,下述做法就是一种十足的无知:在有些地方,特别是在那些想冒充哲学家的孤陋寡闻的神学家中间,“用意识去把握绝对”被视为哲学的任务,比如,黑格尔就曾说过,“绝对已经存在,否则,它如何能够被寻求?”;贝内克也曾说过,“存在无论如何一定是有的,无论如何一定是我们可以达到的,否则,我们就不可能拥有存在的概念。”
2023-01-02 12:34
本体论的主旋律在巴门尼德哲学中奏响了序曲。经验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向他呈现他所设想的那样一种存在,但由此可知:他可以思想存在,于是他得出结论:存在(Sein)必然实存(existiren)。这一结论基于下述假定:我们拥有一种可以通达事物本质、独立于经验的认识器官。按照巴门尼德,我们的思想材料绝不在直观中,而是来自另外的地方,来自一个感觉之外的世界,我们可以通过思想直接进入这个世界。 借助于语词和概念,我们永远不会穿越关系之墙,进入事物的任何一种神秘根源之中,甚至在感性和知性的纯形式中,在空间、时间和因果性中,我们也没有获得任何看似永恒真理(veritas aeterna)的东西。
2023-01-02 12:33
我们要避免按照错误的类比去说明这种独特的事实。这种逃离不是印度哲学家意义上的一种遁世,促成这种逃离的不是对于人生的堕落、短暂和不幸的深刻的宗教信念。其最终目标即存在中的沉寂,不是以下述方式达到的:神秘地进入一种酣畅的、心醉神迷的冥想状态,这种状态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谜和一种不快。巴门尼德的思想中丝毫没有印度思想那种醉人的醇香,而在毕达哥拉斯和恩培多克勒身上,这种醇香也许并不是完全感觉不到的。确切地说,在这个时期,上述事实的奇怪之处恰恰在于没有芳香、没有色彩、没有灵魂、没有形式;在于完全缺乏血液、宗教热忱和伦理热情;在于那抽象的公式化——竟然是在一个希腊人身上!特别是在一个神话式思维的、最富动感和想象的时代,竟然有如此可怕的能量去追求确定性。巴门尼德祈祷说:诸神啊,只求赐给我一种确定性。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海洋上,它也许只是一块薄薄的木板,却足以容我立足!你们把一切生成的、繁茂的、多彩的、繁荣的、虚假的、美丽的、生动的东西都拿走吧,只求赐给我那唯一的、贫乏的、空洞的确定性!
2023-01-02 12:33
在通往事物深渊的路上,他遇到了赫拉克利特,这是一次不幸的邂逅!对于巴门尼德来说,最为严格地区分存在与非存在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这时的他对于赫拉克利特的二律背反游戏一定是深恶痛绝。 从这个世界,人们学不到任何东西,因此,人们为迁就这个虚构的、彻底无效的、仿佛是通过感官骗取的世界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谁要是像巴门尼德所做的那样从总体上做出判断,他就不再是一个着眼于细节的自然科学家了。他对现象的关心干枯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怨恨,恨自己不能摆脱这种感官的永恒欺骗。现在,真理只能栖息于最苍白、最抽象的普遍性之中,栖息于由最不确定的言语筑就的空壳之中,如同栖息于蜘蛛网之中。我们这位哲学家就坐在这样一种“真理”旁,和抽象概念一样没有血色,全神贯注于一般化的程式之中。蜘蛛还是要吃它的猎物的血,而巴门尼德式的哲学家所痛恨的却恰恰是其猎物的血:被他扼杀的经验之血。
2023-01-02 12:32
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可能是一种特性吗?或者问这样一个更为原则性的问题: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可能存在吗?我们马上给予绝对信任的唯一知识形式就是A=A这个重言式,否认它无异于神经错乱。坚定地召唤着他的正是这种重言式知识:不存在者不存在!存在者存在!突然,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逻辑罪恶压在他的生命之上:他曾经一直毫不犹豫地认为,“有”否定的特性和不存在者,用公式表达就是A=非A。恐怕只有完全的思想错乱才会提出这样的理论。虽然像他所认为的那样,绝大多数人都是用同样的思想错乱进行判断的,他自己只不过参与了普遍的反逻辑罪过。但就在他为这种罪过而自责的同时,他也为一种发现的光辉所照耀。此时此刻,他走出了人类的一切错觉,发现了一个原理,即揭开世界秘密的钥匙。现在,他借助于关于存在的重言真理这只有力而可怕的大手,步入了事物的深渊。
2023-01-02 12:32
他用这样的措辞进行自我辩护,甚至在那部关于自然的伟大诗作中,他也为其早期的物理学体系留下了相当大的空间,而这部诗作的本意是要宣告一种新的观点作为通向真理的唯一路标。这种父亲般的关爱,虽然本来可能是一时疏忽所造成的错误,但在一个完全被逻辑的呆板弄僵了的、几乎变为一架思想机器的性格中,却是仅存的人的情感了。 即使一个人尝试了解另一个人的学说,那么,仅仅为了理解之故,他必须首先把它翻译成他自己的语言,而在这种翻译中,另一种学说的特色必然会丧失掉。
2023-01-02 12:31
赫拉克利特的每一句话都表达了真理的骄傲和尊严,不过这里的真理是直观中的真理,而不是沿逻辑的绳梯向上攀缘的真理;他在西比尔式的狂喜中去看,而不是去窥;去知,而不是去算。在他的同代人巴门尼德那里,则有一个相反的形象与他并肩而立。巴门尼德也属于真理先知的类型,不过,他仿佛是由冰而不是火构成的,因而周身放射出刺眼的寒光。 这个时期产生了一个系统的哲学–物理学体系,作为对于阿那克西曼德所提问题的答复。当后来他被那个冰冷的抽象寒战抓住,从而提出关于存在与非存在的最朴素命题时,他自己的这个体系也就成了被他推向毁灭的诸多陈旧学说之一。不过,好像他并没有完全失去对其青年时代这个英俊强壮的孩子的父亲般的怜惜,所以,他才会说:“虽然只有一条正确的路,但如果人们打算走另一条路的话,那么,按照其质量和结论,只有我的早期观点是正确的。”
2023-01-02 12:31
赫拉克利特是骄傲的,而当一个哲学家骄傲的时候,那是一种伟大的骄傲。他的工作绝不是为了“公众”、为了大众的赞许、为了同代人的一致喝彩。孤独地走自己的路,这属于哲学家的天性。他的天赋是最为稀罕的,在某种意义上是最不自然的,甚至与其他同类的天赋也是相排斥、相敌对的。为了不被摧毁和打碎,他的自满自足的城墙必须用金刚石筑就,因为所有的人都在与他作对。他通向不朽的旅途比任何人都要艰辛和坎坷,但没有人比哲学家更确信他能达到旅途的目的地,因为如果不站在一切时代那展开的宽阔翅膀之上,他根本不知道应站在何方;因为无视当前和眼下的东西构成了伟大哲学天性的本质。他抓住了真理:尽管时间之轮在转动,但无论它转向何方,它决不会逃离真理。关于这些人,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确实曾经存在过。
2023-01-02 12:31
说到简洁,让·保尔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理论。“如果一切伟大的东西——即在一个非凡的精神看来具有多重意义的东西——仅仅被简洁地和(因而)晦涩地表达出来,素朴的精神宁愿将其宣布为无稽之谈,也不将之翻译为他的思想空洞,总的说来,这是正常的。因为素朴的精神有一种恶劣的能力,这就是在最深刻、最丰富的格言中只能看到自己的日常意见。”顺便说一下,赫拉克利特还是没有逃脱“素朴的精神”。斯多噶派已经把他重新解释为浅薄之辈,把其世界游戏的基本审美直观降低为关于世界实用性的普通思考,而且,还是为了人类的利益所做的思考。因此,在那些人的头脑中,赫拉克利特的物理学变成了一种粗暴的乐观主义,这种乐观主义不断要求所有人友好地喝彩(plaudite amici)。
2023-01-02 12:30
随着它们从“不定”的源始存在中分离出来,便开始了生成。作为物理学家,赫拉克利特秉承了阿那克西曼德的思想,但他对后者的热做出了重新解释,把它看作嘘气、热的呼吸和干燥的蒸汽,简言之,看作火热的东西。 只有审美的人才能以这种方式看世界,他从艺术家那里,从艺术作品的产生中看到,多样性的斗争本身如何能够具有规律和法则;艺术家如何既超脱地凌驾于艺术作品之上,又参与到艺术作品之中;必然性与游戏、冲突与和谐如何必须相结合从而产生出艺术作品。 赫拉克利特只是对现存的世界进行了描述,他对这个世界有一种静观的喜悦,艺术家正是用这样的喜悦看待他正在创作的作品的。只有那些因故不满于他对人所做的自然描述的人,才会觉得他阴郁、忧伤、多泪、阴沉、消沉、悲观,总而言之,可恨。但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不会在意他们的反感与同情、他们的爱与恨,并很可能这样教导他们:“狗总是朝它们不认识的那个人叫”或者“对于驴来说,糠比金更珍贵”。
2023-01-02 12:30
这是非赫拉克利特式的道路,也是错误的道路。他又一次呼喊:“一即是多。”多种多样可知觉的质,既不像后来的阿那克萨哥拉所认为的那样是永恒的存在,也不像后来的巴门尼德所认为的那样是我们感官的幻觉,它们既不是凝固自主的存在,也不是人的头脑中稍纵即逝的假象。任何人都不能借助辩证的鉴别力或者通过计算猜到只预留给赫拉克利特的那第三种可能性,因为他在此所发明的,即使在神秘的奇迹和出人意料的宇宙隐喻范围内,也实属罕见。——世界是宙斯的游戏,或者用更为物理化的语言说,是火的自我游戏。只有在这个意义上,一才同时是多。 为了首先解释采用火作为一种构成世界的力量,我要提醒人们注意阿那克西曼德以什么方式深化了用水作为事物本原的理论。尽管基本上相信泰利斯,并且强化和扩大了泰利斯的观察,但阿那克西曼德不能确信:在水之前和水之后,没有其他质的阶段。相反,在他看来,湿本身是由热和冷构成的,因此,热和冷应当是水的初期阶段,是更为源始的质。
2023-01-02 12:29
赫拉克利特提出了两个相互关联的否定。只有同他的前辈的原则进行对比,我们才能看清楚这两个否定。他首先否定了阿那克西曼德对于丰富多彩的世界所做的二重划分,不再区分一个物理世界与一个形而上世界,一个确定性的领域与一个难以解释的不确定性领域。 在走出这一步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进而做出了更为大胆的否定:他从根本上否定了存在。因为他所剩下的这个世界,在永恒的不成文法则的庇护下,以有力的节拍上下涌动,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显示出持存、不可毁灭性和急流中的防波堤。 赫拉克利特比阿那克西曼德更为响亮地喊道:“除了生成之外,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不要让自己受骗!如果你们认为在生成和消逝的海洋上看到了固定的陆地,这与你们短浅的目光有关,而与事物的本质无关。你们使用事物的名称,仿佛它们有一种僵硬的持留似的。但是,甚至你们第二次踏入的已经不是你们第一次踏入的那条水流了。
2023-01-02 12:28
泰利斯表明了这样一种需要:对多样性的领域进行简化,将其归结为一种唯一现存的质即水的纯粹展开或变形。阿那克西曼德比泰利斯进了两步。他曾经这样自问:“如果真的存在一种永恒的统一性,那么,多样性是如何可能的?”并且从这种多样性之充满矛盾的、自我耗尽、自我否定的特性中提取答案。 对他来说,多样性的实存变成了一种道德现象。这种多样性是不正当的,因而不断通过毁灭做出补偿。但他继而又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因为已经过去了永恒的时间,为什么已生成之物没有消失殆尽?这常新的生成之流从何而来?”他只知道用一些神秘的可能性回避这个问题:永恒生成的根源只能在于永恒存在之中,从存在向一种不义的生成下降的条件始终是一样的,于是,事物就呈现出这样一种状况,即个别存在物从“不定”的母腹中不断涌现,无穷无尽。阿那克西曼德停在了这里,就是说,他停在了深深的阴影之中。这阴影像巨大的幽灵笼罩在这种世界观上面。特定的事物如何能够通过下降从“不定”中产生,暂时的东西如何能够通过下降从永恒中产生,不义如何能够通过下降从正义中产生,人们越是想接近这个问题,阴影也就越大。
2023-01-02 12:27
当泰利斯说“一切是水”的时候,人类就走出了个别科学蠕虫式的盲目触摸和爬来爬去,预感到了事物的最终答案,并通过这种预感克服了低级认识水平的一般限制。哲学家试图让世界的总调在自己身上回响,然后,再通过概念把这个总调呈现出来。当他像造型艺术家那样沉思、像宗教家那样怜悯、像科学家那样窥探目的和因果性时,当他感觉自己膨胀为宏观宇宙时,他仍然保持谨慎,冷静地把自己视为世界的镜子。 这是戏剧艺术家所具有的那种谨慎,他把自己化入别人的身体,从别人的身体中说话,又知道把这种变化向外投射,投射到他所写的诗行中。哲学家与辩证思维的关系,相当于这里所说的诗人与诗的关系。为了记录和保持他的着魔状态,哲学家采取了辩证思维。对于剧作家来说,语词和诗行只是用一种陌生的语言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他所体验和看到的东西。同样,用辩证法和科学反思来表达任何一种深刻的哲学直观,尽管这是传达哲学洞见的唯一手段,但却是一个极为贫乏的手段,甚至从根本上说,是向一个不同领域和不同语言的譬喻式的、完全不准确的翻译。因此,泰利斯看到的是存在者的统一性,当他要传达这种统一性时,他却说起了水!
2023-01-02 12:27
希腊哲学仿佛始于一个愚蠢的想法,即始于这样一个命题:水是一切事物的本原和诞生地。真有必要冷静而严肃地对待这个命题吗?是的,理由有三:第一,因为这个命题表达了关于事物本原的一些看法;第二,因为在做这种表达时,这个命题没有使用图像和寓言;第三,因为这个命题包含了“一切是一”的思想,尽管只是以萌芽的形式。上述第一个理由使得泰利斯仍然混迹于信徒和迷信的人中间;而第二个理由则使他脱离了这伙人,向我们表明他是一个自然科学家;由于第三个理由泰利斯被认为是第一个希腊哲学家。 泰利斯对于水——更确切地说是潮湿——的产生和变化所做的有限而杂乱的经验观察,很难得出这种非凡的概括,甚至很难产生进行这种概括的冲动。促成这种概括的,是一种源于神秘直观的形而上学信念。在所有哲学家身上,在他们为更好地表达这种信念所做的不懈努力中,我们都能看到这样的信念:这就是“一切是一”的命题。
2023-01-01 19:03
柏拉图本人是第一个卓越的混合性格,无论是在他的哲学中,还是在他的个性中,这一点都得到了体现。在他的理念论中,混合了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和赫拉克利特的元素,所以,它不是一个典型的、纯粹的现象。 古代哲学家们的活动则致力于一种整体上的治疗和净化,虽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哲学由真理的天才本身在大街上和市场上宣告出来的时候,一个饱受所谓义务教育之苦却没有文化并且在其生活中没有风格统一性的时代,将不会懂得如何正确地处理哲学。在这样一个时代,哲学毋宁说始终是孤独的散步者博学的独白,是个别人的偶然战利品,是不许别人入内的密室,或者是学术老人与孩童之间无害的闲聊。 全部现代哲学研究都是政治性的、警察式的,被政府、教会、学院、习俗、时尚和人的胆怯限制在学术的外表,停留于对“但愿”的叹息,或者对“曾经”的认识。这样的哲学没有任何正当性,所以,只要具有起码的勇气和责任感,现代人就应当丢弃它,用类似于柏拉图的言语放逐它:柏拉图用这样的言语把悲剧诗人从他的理想国中驱逐出去。当然,哲学会奋起反驳,就像那些悲剧诗人奋起反驳柏拉图一样。
2023-01-01 19:01
相反,只有一种像希腊文化那样的文化,才能回答哲学家的任务是什么的问题,如我所说,只有这样的文化才能从总体上为哲学进行辩护,因为只有这样的文化才能知道并且证明:哲学家为什么以及如何不是一个偶然随意的、居无定所的漫游者。有一种铁一样的必然性,把哲学家与一种真正的文化联系在一起。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文化,情形会如何呢?此时的哲学家就成了一颗难以捉摸、从而令人惊恐的彗星。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也会作为文化太阳系中的一颗主星而发光。所以,希腊人为哲学家做了辩护,因为只有在他们那里他才不是一颗彗星。 在做了这番考察之后,如果我把柏拉图以前的哲学家作为一个密切相关的群体加以讨论,并且准备在这本著作中专就这些哲学家进行论述,应当很容易被人们所接受。柏拉图开启了某种全新的东西。或者,人们可以同样正确地说,与从泰利斯到苏格拉底的那个天才共和国相比,柏拉图以来的哲学家缺少了某种本质性的东西。谁要是以忌妒之心表达他对那些古代大师的看法,他可以把他们称为片面的人,而把以柏拉图为首的他们的追随者称为多面的人。把后者理解为哲学的混合性格,而把前者理解为纯粹类型,也许更加准确和公正。
2023-01-01 18:59
如果我们对希腊民族的全部生活做出正确的解释,我们所看到的将始终是反复出现的同一幅肖像,这就是从其最高的天才身上发出的绚丽色彩。同样,希腊大地上最初的哲学体验,即对七贤的认可,是希腊人肖像上一个清晰可见、令人难忘的线条。其他民族有圣徒,希腊人则出贤哲。人们正确地指出,一个民族的性格,与其说表现在这个民族的伟人身上,不如说表现在这个民族认定和尊崇这些伟人的方式上。在其他的时代,哲学家是最敌对环境中的一个偶然的、孤独的漫游者,不是悄无声息地潜行,就是握紧拳头去挣扎。只有在希腊人那里,哲学家才不是偶然的。 一般说来,这些哲学家对生命和此在(Dasein)所做的判断,在内涵上要比一个现代判断丰富得多,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丰富完满的生命;因为和我们有所不同,在他们那里,思想家的情感还没有被下述冲突搞得无所适从:一方面是对生命的自由、美和伟大的渴望,一方面是对真理的追求,而这种真理仅仅追问:生命的价值到底何在?所以,关于哲学家在一个现实的、具有统一风格的文化中所要完成的任务,我们没有资格从我们的状况和体验中妄加猜测,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文化。
2023-01-01 18:48
作为当时唯一以知识为生的个人,他们都生活在巨大的孤独之中。他们都具有先人的道德力,并且据此超过了所有后来者。他们用这种道德力去发现他们自己的形式,并通过变形使其日臻完善,达到至纯至大。因为没有任何模式可以帮助他们,从而减轻他们的困难。所以,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叔本华所说的与学者共和国相对的天才共和国:一个巨人穿越空寂的时间间隔,向另一个巨人呼唤,任凭在他们脚下爬行的侏儒发出恶作剧般的鼓噪,从容地继续着崇高的精神对话。 我所面临的任务,是就这种崇高的精神对话,讲一讲我们近代的重听症或许可以听到、可以理解的东西。毫无疑问,这样的东西微乎其微。依我看,从泰利斯到苏格拉底这些古代贤哲,在这种对话中谈到了在我们看来构成典型的希腊精神的一切,尽管是以最普通的方式加以谈论的。和他们的性格一样,他们的对话也显示了希腊天才的大致轮廓,而全部希腊历史就是这个轮廓的模糊的翻版,是其朦胧的因而是不清的摹本。
2023-01-01 18:46
希腊人还是作为文化人并且带着文化目标从事哲学的,所以,他们没有出于任何一种土著人的自负重新创造哲学和科学的各种元素,而是马上着手对这些接收的元素加以充实、加强、提高和提炼,从而在一种更高的意义上、在一个更纯的领域内成为了创造者。就是说,他们创造了“典型的哲学家头脑”,整个后世再也没有创造出任何本质性的东西。 谈到由泰利斯、阿那克西曼德、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阿那克萨哥拉、恩培多克勒、德谟克利特和苏格拉底这样的古希腊大师组成的惊人理想化的哲学家群体,任何一个民族都会感到惭愧。所有这些人都是一个整体,是用一块石头雕成的。在他们的思想和他们的性格之间,存在着严格的必然性。他们没有任何惯例,因为那时还没有哲学家和学者身份。
2023-01-01 18:43
希腊人在这样的时刻开始哲学运思,对我们了解希腊人本身,了解哲学是什么、哲学应当是什么有很多启发。如果那时的希腊人像当今有学问的庸人所想象的那样,是冷静早熟的实践家和乐天派,或者像没学问的空想家所幻想的那样,生活在感官的享乐之中,人们绝不会在他们那里找到哲学的源头。他们充其量是一条顷刻流入沙滩或者蒸发为云雾的小溪,绝不会是那翻腾着骄傲浪花的宽广的大河。我们所了解的希腊哲学就是这样一条大河。 追问哲学的开端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无论何处,开始阶段都是粗糙的、未成形的、空洞的和丑陋的。任何事物都只有到较高阶段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通往开端的路毫无例外会通向野蛮。谁要致力于对希腊人的研究,谁就应当始终坚持这样一点:在任何时代,过度的求知欲本身和对知识的敌视一样,都会导致野蛮;希腊人通过对生命的关切,通过一种理想的生命需求,遏制了他们原本贪婪的求知欲,因为他们要马上体验他们所学到的东西。
2023-01-01 18:42
如果说哲学曾经显露出帮助、拯救和辩解的功能,那么,这种情况也是出现在健康人身上,而对于病人来说,哲学则总是使其病得更重。如果一个民族已经涣散分化,与其成员处于一种松散的紧张关系之中,那么,哲学绝不会使这些成员与整体重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果一个人打算画地为牢,为自己筑起自给自足的篱笆,那么,哲学总是会使其愈加孤立,并通过孤立导致他的毁灭。如果不具有完全的合理性,哲学便是危险的:只有一个民族(但也不是每一个民族)的健康,才会赋予哲学这种合理性。 希腊人懂得适时开始,并且比任何其他民族更清楚地提出了这样一种理论,即人们必须在什么时候开始哲学运思。就是说,不像有些从痛苦中推演出哲学的人所臆想的那样,有愁苦才有哲学运思;相反,这种运思是从幸福中,从一种成熟的成年期,从骁勇善战的成年的喜悦中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