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03 11:40
完结
2023-01-03 11:40
“可怜的负有责任的无辜者呀!因为他们缺少一种必须协助他们中每一个人的东西,一个真正的教育机构,它能够给他们目标、导师、方法、榜样、同伴,在它之中,他们领受真正德国精神的气息,变得有力和高尚。现在他们就这样在荒野中凋谢了,他们就这样蜕变成了那个原本植根在他们内部的精神的敌人;他们就这样积聚罪过,比以往任何一代人积聚得更多,玷污洁净,亵渎神圣,提倡错误和不真。 在他们身上,你们可以认识到我们大学的教育力量,问自己一个最严肃的问题:你们在他们身上促进什么?德国的博学,德国的发明精神,德国的真诚的认识冲动,德国的富于牺牲精神的勤勉——美好辉煌的品质,别的民族会因之羡慕你们,甚至是世界上最美好辉煌的品质,倘若整个真正的德国精神如同孕育着、祝福着的闪电的乌云伸展在你们的头顶的话。可是,你们害怕这个精神,因此,另一种阴霾,闷热而沉重,集聚在你们大学的上空,在它下面,你们高贵的年轻人艰难而压抑地呼吸着,最优秀的人则走向了毁灭。
2023-01-03 11:39
“我们整个学术界和新闻界都打着变质的烙印,这是一件涉及变质的受教育者的严肃的事情,迫使我们对之进行考察。人们一向多么愿意正确地评价我们的学者,他们辛勤地关注乃至参与对民众的新闻引导,倘若不是因为下述看法,评价就会不同: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学术也许是某种对于那些小说家来说相似的东西,即对自我的逃避,他们的教育冲动的禁欲的扼杀,个性的绝望的毁灭。 不但从我们变质的文学艺术中,而且从我们学者的荒唐的写书狂热中,流出的是同样的感叹:啊,我们能够忘记自我!然而并不成功,堆积如山的印刷纸没有把记忆闷死,它仍透过这座山时时发出呼喊:‘一个变质的受教育者!生来是可教育的,被教成了不可教育的!不可救药的野蛮人,日子的奴隶,悬挂在瞬间之网上挨饿——永远挨饿!’
2023-01-03 11:38
现在他在匆忙不歇的行动中寻找他的安慰,要在其中把自己在自己面前隐藏起来。他茫然失措,没有人引导他走向那种改变人生形态的教育,受尽怀疑、振奋、生计、希望、沮丧的捉弄,表明头顶上他能够据以驾驶他的航船的所有星辰皆已熄灭。 “这便是那个著名的独立性、那个大学自由的图景,它映照在那些最好的、确实渴望真正教育的心灵里。与之相对比,那些无所用心的粗糙天性不在考虑之列,他们享受着野蛮意义上的他们的自由。经由他们的低级爱好,他们的成熟的专业限制,他们业已证明,这些因素对于他们恰恰是合适的,对此就毋庸多言了。但是,他们的爱好抵偿不了一个被孤单地驱往文化并且需要引导的青年的痛苦,最后他让缰绳松开,开始蔑视自己。这是没有责任的无辜者,因为是谁把不堪承受的特立独行之重负加在他身上的,是谁引诱他在这个年龄要求独立性的?在这个年龄,听从伟大的引路人,在大师的道路上热情追随,看来常常是合乎自然的、最为切近的需要。
2023-01-03 11:38
“我们大学的‘独立之士’没有哲学、没有艺术地生活着,那么,他们怎么可能有与希腊人和罗马人为伍的需要呢?现在谁也不必装作爱好希腊人和罗马人了,反正他们端坐在难以靠近的孤独和庄严的疏远之中。 所以,对于这种已经完全死去的教育上的爱好,我们当代大学也就坚定地不去反顾,而建立起了自己的古典语文学教授队伍,用来培养一代代人数有限的古典语文学者,后者的责任又是教文科中学学生做好古典语文学准备。生活的这一个循环,对于古典语文学者和文科中学学生都没有好处,但尤其遭到惩罚的是大学,使它成不了一个真正的教育机构,而它夸耀为此目标是宁愿竭尽全力的。因为倘若撇开了希腊人连同哲学和艺术,你们还能依靠什么梯子上升到真正的教育呢?当你们试图没有这些帮助费力登梯之时,你们的博学——想必你们对此津津乐道——与其说是在承载你们快速上升,不如说是像无助的重负压在你们的脖子上。
2023-01-03 11:37
在今天,正是非理性的东西才似乎是‘现实的’,亦即是起作用的,而这种用现实性解释历史的方式已经被看作真正的‘历史修养’。我们青年一代的哲学冲动已经退化成了这种修养,年轻的学究凭这种修养得到支持,而大学里那些特立独行的哲学家如今却仿佛是在干着秘密勾当。 “于是,对于那些永恒问题的深刻阐明逐渐被历史的,甚至古典语文学的考证和问题取代了,诸如这个那个哲学家思考过或没有思考过什么,这篇那篇文字是否他写的,甚至这篇还是那篇异文应该得到优先考虑。现在,在我们大学的哲学课上,我们的学生被鼓励对哲学作这种中性的研究,正因为如此,我早就习惯于把这样一门学科看作古典语文学的分支,而不管其代表是不是一个优秀的古典语文学家,我在这方面对他们的评价都不高。由此可见,哲学本身无疑已经被革出了大学之门,我们对于大学之教育价值的第一个问题借此已得到回答。
2023-01-03 11:37
衡量大学教育的三个尺度:对哲学的需要;艺术方面的本能;希腊罗马古典文化。对哲学的需要是自然产生的最高需要,而现代教育用历史修养和学术考证扼杀了这个需要。今天的大学生在三方面都不合格。大学生走上社会之后的纠结而失败的人生。 在我们的大学里,教育这个东西是从嘴巴走到耳朵的;整个旨在教育的教学,如同已经说过的,只是‘讲演式的’。不过,在这里,听不听课,选听什么课,大学生拥有思想自由,可以自主决定,另一方面,对于所听到的一切,他可以否认其可信性,拒绝承担义务。 想一想如果你们懂得用三个尺度来衡量,对他的教育会有什么看法,第一是他对哲学的需要,第二是他在艺术方面的本能,第三是希腊罗马古典文化,那是一切文化的具体化的绝对命令。
2023-01-03 11:37
第五讲 衡量大学教育的三个尺度
2023-01-03 11:36
现在你们正站在十字路口,并且知道了两条路各通向何方。走其中的一条路,你们会受到时代的欢迎,它对你们不会吝惜花环和勋章,那些强势党派将为你们撑腰,你们的前后左右将站满同党。领队振臂高呼口号,整个队伍一齐响应。在这里,第一义务是在队列中战斗,第二义务是消灭不肯站在队列里的任何人。另一条路却使你们旅伴稀少,它艰难、曲折、崎岖,看你们在那里疲惫跋涉,走在第一条路上的人们会讥笑你们,还会试图引诱你们投奔他们。可是,一旦两条路发生交叉,他们就会虐待你们,把你们挤到路边,或者畏怯地躲避你们,孤立你们。
2023-01-03 11:36
其他人则不得不早早地学习另一种真理:怎样征服自然。那种朴素的形而上学在这里终结了,而植物生理学、动物生理学、生物学、无机化学迫使其学徒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看待自然。由于这种新的强迫性的观察方式,丢失的不是诗意的幻想,而是依靠本能唯一真实地领悟自然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依靠精明的计算智胜自然的能力。因此,对于一个真正有教养的人来说,丢失的是无价之宝,即能够毫不间断地忠于他童年时代的沉思本能,借此达到一种宁静、统一,一种关联和协调,这些东西是一个被培养去进行生存斗争的人未尝梦见过的。 也许从我们口中说话的只是本能的恐惧,即担心遵循哲学家所持的观点,我们个人的利益会不被考虑;也许以往教育在我们身上养成的全部自负现在都紧急动员起来了,要不惜任何代价寻找理由来反对一种思想方式,因为按照这种思想方式,我们对于教育的异想天开的要求必将遭到彻底拒绝。
2023-01-03 11:36
为了生存,为了进行他的生存斗争,人必须多多学习;可是,他作为个体为这个目的所学所做的一切仍与教育毫不相干。相反,唯有在一个超越于这个窘迫、必需、生存斗争世界的大气层里,教育才开始。 因为真正的教育不肯让利欲熏心的个体玷污自己,它善于机智地从那种想把它用作实现利己目的之手段的人身边溜走,哪怕有人误以为已经抓住了它,可以从它身上获利,通过榨取它来安排自己的生计了,它仍会带着嘲笑的表情悄无声息地逃脱。 任何一种学校教育,只要在其历程的终点把一个职位或一种谋生方式树为前景,就绝不是真正的教育,正如我们所理解的那样,而只是一份说明书,用以指导人们在生存斗争中救助和保卫自己的主体。
2023-01-03 11:35
哲学家特别让他的同伴注意一种罕见的蜕变,只要国家相信自己可以支配文化,只要它通过文化来实现国家的目的,只要它与文化联手反对其他的敌对力量,反对哲学家斗胆称之为“真正德国精神”的那个精神,上述蜕变就必然会在文化的核心之中发生。这个精神通过最高贵的需要与古希腊紧密相连,在艰难岁月中证明了它的坚忍和勇敢,它有纯粹高尚的目标,凭借它的艺术能胜任其最高使命,即把现代人从“现代”这个咒语下解救出来——这个精神注定备受冷落,远离自己的继承人而生活;然而,一旦它的从容的声音穿越现代的荒漠响起,就会使这个时代满载货物、披挂花哨的商队惊恐不已。我们要带来的不只是惊奇,而且是恐慌——哲学家认为,他的忠告是不要胆怯地从这里逃跑,而要进攻,不过他更向他的同伴强调:不要对个体的人疑虑重重,评头论足,凭借一种更高的本能,对于当代野蛮的厌恶正在从他们中爆发出来。“让它完蛋吧:玄妙之神未尝为了寻找一个新的三足怪物、第二个女预言家而发愁,只要神秘之汽仍从深处冒出。”
2023-01-03 11:35
再谈教育机构与生计机构的根本不同,任何把谋生方式树为前景的教育绝不是真正的教育。举例说明生计与教育的对立:生存斗争的立场扼杀了对万物形而上统一的领悟能力。因为缺少真正的教育机构,德国天才的命运皆孤独而悲惨。 坚守你的岗位——哲学家好像这样向他的同伴喊道——因为你可以怀有希望。越来越清楚的事实是,我们没有教育机构,但我们必须拥有。就其性质来说,我们的文科中学是要保障这个崇高目标的,而它们或者变成了一种可疑文化的保管所,这种文化出于刻骨的仇恨拒斥一种真正的教育,亦即一种以心灵的精选为支撑的高贵的教育;它们或者在培植一种烦琐、枯燥、无论如何离教育甚远的博学,其价值也许在于至少可以使人对那种成问题的文化闭目塞听。
2023-01-03 11:35
第四讲 教育机构与生计机构的对立
2023-01-03 11:34
除了逃到最沉闷、烦琐、枯燥的学科中,从而可以不再听见喋喋不休的教育叫嚣,还能逃往哪里呢?长此以往,最后他们岂不只好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藏在沙堆里!埋头于方言、词源学、考证,度过蚂蚁般勤劳的一生,尽管离真正的教育仍十分遥远,但至少可以闭目塞听,不闻时髦文化的噪音,这于他们岂不是真正的幸福?
2023-01-03 11:34
一个民族真正的教育在天才问题上的含义和责任是什么:天才的真正来源并不在教育之中,他仿佛只具有一种形而上的来源,一个形而上的故乡。可是,他来到了现象之中,他从一个民族中间浮出了水面,他仿佛把这个民族全部固有力量如同色彩变幻的倒影布满在水面上,他用个体作譬的方式,在一个永恒作品中,使一个民族的最高使命得以被认知,并以此也把他的民族与永恒相联结,使之摆脱了瞬间的无常领域——唯有天才能够做到这一切, 在我看来,今天的教师是在用遗传学和历史学的方式教他们的学生,结果,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又培养出了一些小家子气的梵文学者、语源学癖、考证狂而已;然而,他们中不会有人像我们老辈人这样,能够出于他的爱好阅读他的柏拉图、他的塔西佗。 大自然没有赋予他们从事真正教育的才能,毋宁说他们是因为过多的学校需要过多的教师这样一种客观情势,为了养活自己,才要求扮演教师角色的!
2023-01-03 11:33
由于扩大教育,教师和学生数量过多而品质太差,使得真正够格的教师被边缘化。天才具有形而上的来源,教育的使命是通过培养天赋优良的少数人,使降生在本民族中的天才得到养育和支持。面对新闻支配教育的现状,逃往学术有了可悲的合理性。缩小教育的倾向之二:教育的政治化,沦为国家利益的工具。 就本性而言,只有极少数人是被派遣来从事真正的教育过程的;为了使教育过程成功展开,数量小得多的中等教育机构就够用了;可是,在目前大量设置的教育机构中,恰恰是这极少数人必定感到自己最得不到支持,而正是为了他们,这类机构的建立才归根到底是有意义的。 我们的目标不可能是多数人的教育,而只能是少数特选的、为伟大持久的作品而准备的人的教育。我们终于懂得,公正的后代在评价一国之民的整个教育状况时,将完完全全根据一个时代的那些特立独行的伟大英雄,根据他们被认知、支持、尊敬或者被埋没、虐待、毁灭的方式,唯有他们的声音将流传下去。
2023-01-02 16:31
第三讲 教育的使命是使天才得到养育和支持
2023-01-02 16:30
正确的、严格的教育首先是服从和习惯,由于没有实施这样的教育,相反,在最好的情况下,只是把刺激和成全学术冲动作为唯一的目标;结果,随处可见博学与趣味的野蛮、学术与新闻宣告结盟。 一切所谓的古典教育都只有一个健康自然的起点,即在使用母语时艺术上认真严格的习惯;为了养成这种习惯和掌握形式的秘密,只有很少人能够凭借自己的天性和力量走上正确的道路,所有其他人都需要那些伟大的向导和导师,必须信赖他们的监护。 思想和表达穿着制服,令人不快地矫揉造作,缺乏任何一种真实社会形态的背景,深奥的文体和学识使人不能不想到,在罗马语系国家,学者原是有艺术教养的人,而在德国,学者已堕落成了新闻记者。 他们试图在文科中学里强调一种相当狭窄的科学性和学术性,以求看得见一个实际的、牢靠的、毕竟也还是理想的目标,拯救他们的学生免受五光十色的幻象的诱惑,这些幻象在今天被称作“文化”和“教育”。
2023-01-02 16:29
我们文学艺术界的全部弊端都将不断重新烙刻在成长中的一代人身上,包括匆忙和虚荣的制作,可耻的赌徒行径,完全没有风格,没有酝酿,表达时毫无特点或可悲地装腔作势,丧失任何美学规范,疯狂的无序和混乱,总之,我们新闻界连同我们学术界的文学特征。 在这个领域中培育最认真、最一丝不苟的习惯和眼光,这是正规教育的最高任务之一,而全面放任所谓的“自由个性”则无非是野蛮的标志。 学者和有教养人士属于两个不同的范畴,二者有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相遇,但绝不会彼此重合。 教育正是从语言的正确步法开始的,而教育一旦是正确地开始的,此后它也就使人在面对那些“时髦”作家时产生一种生理上的感觉,我们把这种感觉叫做“恶心”。
2023-01-02 16:28
除了这种对语言研究的学术兴趣之外,德语教师惯常还提供什么?他是怎样把他的教育机构的精神与德国民族拥有的少数真正有教养人士的精神,与它的经典诗人和艺术家的精神联结起来的?这是一个令人忧虑的黑暗领域,要揭露这个领域的真相,我们不能不感到惊恐,但是我们不想有所隐瞒,因为有朝一日这里的一切都必须更新。在文科中学里,少年人尚未成型的心灵上被印上了我们新闻审美趣味的野蛮标记,人们用粗枝大叶、不求甚解的态度对待我们的经典作家,教师亲手播下这样的种子,从此这种趣味上的野蛮就冒充为美学批评,到处抢着发言。 在这种为时过早的激励下,真正独立的东西原本只能表现得笨拙、尖锐,呈现可笑的面貌,因此,正是个性受到了指责,被教师出于非原创的平均合宜的考虑予以拒绝。相反,他很不情愿地把赞扬施舍给了千篇一律的中等货色,虽然他在读这种东西时常常有充分理由感到无聊。
2023-01-02 16:28
然而,教育正是在这里开始,要使人们懂得把活的东西当作活的东西对待,教师的任务也正是在这里开始,要在首先必须行为正确而非只是认识正确的事情上,抑制住正在蔓延上涨的“历史兴趣”。我们的母语正是这样的领域,学生在其中必须学会行为正确,而只是为了这个实践的方面,我们教育机构中的德语课才是必要的。 当然,对于教师来说,这种历史的方式似乎要方便轻松得多,同时似乎也更适合于他们的渺小资质,他们的完全胸无大志。不过,我们对此的洞察乃是基于整个教育界的现实状况,历史的方式虽然方便轻松,却披着华丽使命和风光头衔的外衣,而真正的实践工作、本来意义的教育行为虽然本质上更困难,却遭人妒恨和蔑视,因为真诚的人必定会疑虑重重,而使别人显得胸有成竹。
2023-01-02 16:27
文科中学的语文教学是新闻支配教育的可靠例子,少年人的心灵被印上了新闻审美趣味的野蛮标记。真正的人文教育是从语言训练开始的,包括认真阅读经典作家和严格从事写作练习,其目标是养成正确的艺术感觉,从而对报刊语言产生生理上的恶心。母语经典作家是古典教育必不可少的入门向导。 教师本来应该提供真正的实践指导,使他的学生习惯于进行语言上的严格自我训练,可是,我们到处看到的却是用博学的、历史的方式处理母语的趋势,人们对待它犹如它是一种已经死去的语言,仿佛对这种语言的现在和未来可以不负任何责任。在我们时代,历史的方式已经流行到了这个地步,以至于语言的活的身体也成了对它的解剖学研究的牺牲品。
2023-01-02 16:26
第二讲 人文教育始于严格的语言训练
2023-01-02 16:26
两种倾向在新闻界合流,教育的扩展和缩小在这里握手言欢;日报直接取代了教育,无论谁,包括学者,今天如果还有教育的要求,便习惯于依赖这个起黏合作用的中介阶层,它黏合一切生活形式、一切立场、一切艺术、一切学科之间的缝隙,它稳妥可靠,就像日记账簿一向都让人放心一样。
2023-01-02 16:26
“在过去若干世纪里,在人们的概念中,学者而且只有学者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这是不言而喻的;从我们时代的经验出发,人们会感到无法接受这样简单地把二者等同。因为在今天,一个人为了学术的利益而被榨取,这是到处都没有异议地接受的前提,还有谁问自己,一种如此吸血鬼似的使用其造物的学术究竟能有什么价值? 学术分工实际上在追求的目标,正是各地宗教自觉地追求的那同一个目标,即缩小教育,甚至是毁灭教育。然而,对于一些宗教来说,按照其起源和历史,一种要求是完全正当的,用在学术身上就会在某个时候导致自我毁灭。 我们今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天性认真的人关心的一切普遍性问题上,尤其在最高的哲学问题上,上面所说的这种学者已经完全不再有发言权;相反,如今寄居在各学科之间的那个起黏合和联结作用的阶层,即新闻界,却相信自己在这里赋有使命,并且以符合其本性的方式在执行这个使命,也就是说,如名称所显示的,作为一个按日付薪的临时工。
2023-01-02 16:25
如今学术的范围已经扩展得如此之大,一个资质虽非超常但良好的人,倘若他想在学术上有所作为,就必须潜心于某一个专业领域,对其余领域只好不闻不问。如果他在他那个领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在所有别的领域——这意味着在一切主要事情上——他却属于鸡群。所以,某一专业的一个精英学者很像工厂里这样一个工人,他终其一生无非是做一个特定的螺丝钉或手柄,隶属于一种特定的工具或一台机器,在这一点上他当然能练就令人难以置信的精湛技艺。在德国,人们知道给这个痛苦的事实也披上一件了不起的思想外衣,甚至把我们学者的这种狭窄的专业技能以及他们越来越远离正确的教育当作一个道德现象来赞叹,‘精益求精’‘埋头苦干’成了漂亮的口号,专业范围外的没有文化被当作高贵知足的标记大肆炫耀。
2023-01-02 16:25
所以,哪里只要响起大力普及国民教育的大众呼声,我就总能很好地辨别,激发起这个呼声的是对收入和财产的旺盛贪欲呢,是从前某次宗教迫害的烙印呢,还是一个国家对自身利益的精明的算计。 “与此相比较,我感到,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另一种调子虽然好像不是这么响亮,但至少同样坚决,那就是缩小教育的调子。在整个学术界,常常可以听见人们悄悄地谈论这个话题;普遍的事实是,现在由于过分地使用学者为其学科服务,学者的教育变得越来越偶然,越来越不可能了。
2023-01-02 16:24
按照这一倾向,教育的真正任务似乎是要造就尽可能‘courante’(通用)的人,与人们在一个硬币上称作‘courant’(通用)的东西属于相同性质。这种 courante 的人越多,一个民族似乎就越幸福,因此,现代教育机构的意图只能是按照每一个人天性能够变成‘courant’的程度来对其加以促进,如此来培养每一个人,使他依据其知识量拥有尽可能大的幸福量和收入量。 每一个人必须学会给自己精确估价,必须知道他可以向生活索取多少。按照这种观点,人们主张‘智识与财产结盟’,它完全被视为一个道德要求。在这里,任何一种教育,倘若会使人孤独,倘若其目标超越于金钱和收益,倘若耗时太多,便是可恨的,人们通常拒斥这些不同的教育趋向,目为‘不道德的教育伊壁鸠鲁主义’‘更高级的利己主义’。按照这里通行的道德观念,所要求的当然是相反的东西,即一种速成教育,以求能够快速成为一个挣钱的生物,以及一种所谓的深造教育,以求能够成为一个挣许多钱的生物。一个人所允许具有的文化仅限于赚钱的需要,而所要求于他的也只有这么多。简言之,人类具有对尘世幸福的必然要求——因此教育是必要的——但也仅仅因为此。”
2023-01-02 16:23
我很愿意向您描述,我在当今如此活跃和迫切地提出的教育和教学问题上发现了怎样的标记。我认为,我必须区分两种主要倾向——两种支配着我们教育机构现状的潮流,它们表面上相反,但都具腐蚀作用,从它们的结果看终于合流:第一种是尽量扩大和普及教育的冲动,第二种是缩小和削弱教育本身内涵的冲动。基于各种理由,应该把教育送往最广泛的阶层——这是第一种倾向的主张。相反,第二种倾向则要求教育放弃其最崇高、最高贵的使命,屈尊为其他某种生活形态服务,例如为国家服务。 普及教育是最受欢迎的现代国民经济教条之一。尽量多的知识和教育——导致尽量多的生产和消费——导致尽量多的幸福:这差不多成了一个响亮的公式。在这里,利益——更确切地说,收入,尽量多赚钱——成了教育的目的和目标。按照这一倾向,教育似乎被定义成了一种眼力,一个人凭借它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识别一切容易赚到钱的捷径,可以掌握人际交往和国民间交往的一切手段。
2023-01-02 16:23
回忆学生时代抵制功利化教育体制和进行自我教育的经验。扩大教育的倾向:教育的普及化,使教育沦为谋生的手段。缩小教育的倾向之一:教育的学术化,使教育沦为学术分工的工厂。两种倾向在新闻界合流:教育的新闻化,使教育沦为新闻的附庸。 让我们设身处地想一下一个年轻大学生的状态,即这样一种状态,它处在这个时代的永不停歇的骚动之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一个人必须经历过它才会知道,无动于衷地把自己切割成碎片,被当下夺去那种仿佛永恒的愉悦,竟是可能的。在这种状态中,和一个同龄朋友一起,我在莱茵河畔的波恩大学度过了一年光阴:这一年,没有任何计划和目标,没有对未来的任何考虑,我今天觉得它简直是一场梦,与此同时,它又被从前后两个方向装进了清醒的时间框架里。我们两人保持着安静,不管我们是否正和一个人数众多、兴趣和追求迥异的学生社团生活在一起;有时候,面对这些我们同龄人的过于热闹的打扰,我们疲于应付或拒绝。但是,当我现在回想时,这种违心的玩闹本身始终带有一种性质,很像每个人在梦中都有过的各种受阻的体验,比如相信自己能够飞起来,却又感到被不明障碍拽了回来。
2023-01-02 16:22
第一讲 现代教育的两种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