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2023-10-09 22:16
2023-10-10 21:28
对话、情节构思时使用
总条目 13 最近时间 ↑

2023-10-10 21:28

  说上帝存在就是一个谬误。我早就明白了,在我和一只甲壳虫之间,在一只甲壳虫和一条河流之间,在一条河流和一声从我头顶划过的呐喊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差别。所有的一切都在空虚地、无意义地运转,相互依存于一个永恒的、疯狂震动的强制体系里,只是我们的想象——而不是我们永远受挫的感知——使我们不断地接受这样的信念,以为我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自己从悲凉的洞穴中解救出来。根本没有逃路,你这个白痴。

  他在小酒馆里的那场演说,只不过是故弄玄虚,装腔作势,为了能够在我们这些还相信他的人面前掩饰自己,掩饰他跟我们一样的无奈与无助,因为他也不再抱希望,不相信能够赋予厄运以意义,他跟我们一样,也无力挣脱那只扼住喉咙的厄运之手。

2023-10-10 21:27

  这时候他的心里已然明白,究竟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拖住他的后腿,使他未能最终下定离开这里的决心,要知道,现在他放弃了自己生活中唯一的安全感,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就像他以前没有胆量留下来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勇气离开,因为现在他打好了行李,仿佛否定了自身更广义的存在,只是将一个旧陷阱换成了一个新陷阱。如果说在此之前,他是机房和农庄的囚徒,那么现在他是一个被迫冒险的人;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不知道怎么打开房门,连窗户都不会透进日光,那么现在他则判决自己成为某种永恒动力的奴隶,而他却丧失了这个动力。

  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现在是晨光破晓还是暮色降临 一切都无终无止没完没了他坐在那里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只是继续不停地晨光破晓或暮色降临

2023-10-10 21:27

  因此,在“达成协议之后”与“仅是今夜的分手”之间这段痛苦而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狡黠地试图分散自己对伊利米阿什的注意力,他们时而谈论天气,时而抱怨风湿病的腿脚造成的苦痛,或者又打开一瓶新的葡萄酒,你一言我一语地、满怀激情地谈论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因此这也可以理解,只有在伊利米阿什走了之后,他们才可能自由自在地喘上一口气,想来,伊利米阿什不仅是他们光明未来的源泉,也可能成为他们的灾难;难怪只有在他走了之后,他们才敢真正地相信,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将像钟表一样有规律地发生”,似乎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能够放松心神,让自己沉浸于抛开一切焦虑的快乐之中,享受突然令人晕眩的解放感,在这种解放感面前,就连“看上去无可避免的厄运也被迫退却”。

2023-10-10 21:27

  他们刚刚开始确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作为一个甜蜜、迷人但醒来的时候会很苦涩的诡秘梦境的俘虏站在这里,而是一群激情洋溢、经过特别拣选、刚刚阅历了经久磨难的解放之人,他们始终能够看到伊利米阿什,始终牢记他炳炳凿凿的教诲,并为他那些激励人心的话语而欢呼雀跃,他们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某个时刻发生,眨眼之间将他们吹弹可破的胜利卷入令人难以忍受的混乱之中,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一离开,他们阵阵明亮的激情烬火就会熄灭;

2023-10-10 21:26

  什么是真相,女士们,先生们,宿命……一语中的……但是,宿命怎么可能会出于巧合?……既然是宿命,那就意味着不可避免,既然不可避免,我们还有什么事故可谈?!

  从某种角度讲,她是因为我们……或为了我们……才永远安息的……因为最终我们也不能断定……她是因为我们,还是为了我们……我们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但这个问题永远会留在我们心里,就像这个孩子会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那样,也许她正因为这个才要离去的……我的星星终于升上了天空……谁知道呢,我的朋友们……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生活对我们也太残忍了。

2023-10-10 16:36

  他敢肯定,即使这家伙想说真话,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因此,他不认为故事的第一个版本会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但他至少能够据此推测:“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认为,需要花很大的气力才有可能破解,因此,人们要耐心地听完一个又一个新的故事版本,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着事实在某一个瞬间——出其不意地——呈现在面前;事件更多的细节也有可能逐渐变得清晰,这样一来,通过超人的努力,也可以回过头来核实原发事件的每一个元素,看它们是按照怎样的顺序相继发生的。

  在此之前,她以为只有失败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事,现在她明白了,胜利也同样令人难以忍受,因为在殊死的搏斗中,可耻的并不是她战胜了对手,而是她没有失败的机会。

  她望着路两边笔直、光秃的槐树,不远的前方就是被黑暗吞没的村野,她感觉到雨水、泥沙令人窒息的气味,并且肯定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正确、准确地采取行动。她回想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微笑着判断这些事之间有着怎样的相互关联;她感觉到,这些事的发生并非出于偶然,并非随机地串联在一起,而是在它们之间搭架着美得无法言说的意义的桥梁。

2023-10-10 16:36

  但是哈里奇无论怎样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寻,都找不出此时此刻自己应该为之负责的任何过错,更不要说在他像“受难者”一样沉溺于自我认知的自由深潭中的那些严肃时刻,他承认自己轻浮、易逝的五十二个春秋在伟大命运、壮丽人生的殊死拼搏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不为人知,就像在失火的车厢内的一炷香缕。

  一幅幅无声的画面重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画面间的衔接越来越生硬,仿佛要求人们务必把握住每一幅画面的重要性,务必遵从一个独立完整、不可瓦解的秩序;只要一个人的记忆还在运转,还能够提供确凿的证据并使转瞬易逝的现在得以存在,他就必须通过激活这一秩序的鲜活的历史线索迫使自己在事件的开放区域内——并非借助于自由的感觉,而是借助于自己怀揣的焦躁不满——搭建一座能够跨越距离、连通记忆与自己生活的桥梁;所以,现在,他头一次有机会意识到这些,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使他感到恐怖,但他很快就通过嫉妒的占有欲捕获住了这个记忆,“在还剩下的几年里”,这个记忆不知道重现了多少次,他最后一次在眼前看到这幅画面时,他在深夜最为悲凉的时辰里伏在自家农舍朝北的小窗前,孤独地,不眠地,等待黎明。

2023-10-10 16:35

  一直纹丝不动悬在棚顶的吊灯现在开始晃动起来,狭小的光晕将天花板和墙壁的上缘留在昏暗里,只颓然无力地照着坐在下面的三个人,照着摊满了干点心、面条、白酒杯和葡萄酒杯的柜台,还有桌子、椅子和昏迷不醒的虻虫,小酒馆就像一艘摇曳的船在傍晚朦胧的薄暮中启航。凯雷凯什打开酒瓶盖,用另一只手抓过酒杯,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分钟,一手攥着葡萄酒,一手攥着玻璃杯,好像一个人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只是坐在他一直生活的黑暗里,现在万籁俱寂,听不见任何话语和任何响动,就这样,他觉得自己像聋了瞎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失重,他周围的一切,也包括他的身体、屁股、手臂和叉开的大腿,仿佛他所有的触觉、味觉和嗅觉都同时丧失,或许现在,在他深层的自我意识里一切都已然不复存在,只有体内血液的涌流,只有器官平静的运转,因为惊恐的神秘核心撤退到这地狱般的黑暗之中,撤退到禁止想象力存在的地带,之后,人们要从那里一次又一次地突围出来。

2023-10-10 16:35

  雨又开始下起来,东边,天空以记忆的速度开始发亮,在波浪起伏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抹赤红和一片淡蓝;随后,带着令人喉咙发紧的苦痛,太阳升了起来,就像一个乞丐每天清晨慢慢爬上教堂侧门的台阶,太阳升起,是为了建立一个阴影的世界,将树木、大地、天空、动物和人们从那个混沌、昏沉、囫囵一体、让人们从像笼中的苍蝇那样惊恐不安地跌撞于其中的黑夜里分离出来,天边尚能看到逃亡的暗夜,在对面,在西边的地平线上,黑夜的凶悍兵丁纷纷逃遁,就像一支绝望、惊慌、溃败的军队。

  这个——尽管这么讲明显有一些夸张——并不是毫无根据:他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对自己脆弱易伤的记忆能力的保持上,任凭所有无足轻重的琐碎事自生自灭。即便如此,他还是总活在焦虑状态,因为——就像他经常写在日记里的那样——“这些事占去了我所有的精力!”

2023-10-10 16:35

  相互羁绊的混乱词语很快卷入了漫无目标的旋流,随后拼凑成一些软弱无力、痛苦不堪的空洞句子,就像一座仓促搭建起来的桥梁,刚承受了三步的重量就随着一阵断裂声,随着一个声音不大但无可挽回的咔嚓声骤然坍塌,使他们像中了魔咒似的一次次在昨晚收到的通知上的印章与传唤之间疯狂地旋转。准确、含蓄、怪异的措辞(“……涉嫌的阴影……”)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并不是让他们通过证明自己的无辜以否认这一指控,想来要他们否认自己的无辜——或追究他们的责任——纯属浪费时间,这不过是一次非正式的谈话,他们要借这次谈话的机会表明自己的(与一桩已被遗忘了的案件相关的)立场和身份,也许到时候还会修改一些个人的信息资料。

  时间在他的话语上沉积,凝结,就像胶冻样的藻类凝固在许多世纪的化石里。

  他们是失掉了主子的奴隶,但并不能脱离所谓的骄傲、尊严与勇敢活着。这些东西支撑着他们的灵魂,即便他们在愚笨的大脑深处感觉到,这一切品质并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之所以这样,只不过是喜欢活在它们的阴影里罢了……

2023-10-09 22:17

  刚才还静静下着小雨,现在雨水突然开始倾盆泻下,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已经被淹没了的大地上泛滥,分成一条条狭窄、蜿蜒的水流,朝着村子里地势较低的方向流去。尽管已经不能透过玻璃看到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转过身子,他怔怔地看着腐烂的窗框和腻子剥脱的地方;突然,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形状,这个形状慢慢变得清晰,变成一张人脸,但弗塔基一下子弄不清这张脸是谁的,直到一双惊恐的眼睛清晰可辨;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疲惫不堪的模样”,他认了出来,感到震惊和痛楚,因为他感到:时间将冲刷掉他的面孔,就像雨水现在流淌在玻璃上;在这个映像里,折射出某种宏大、辽远的贫困,并且向他辐射,是耻辱、骄傲与恐惧相互叠加的复合层。

  这时候他心里明白了,这笔钱在到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想来他很久以来猜测的事实现在得到了印证:他不仅不能,而且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在这里至少可以蜷缩在习以为常的风景的阴影里,但在外面,在村子外边,谁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2023-10-09 22:17

  他看到自己被钉在自己摇篮与棺椁的木十字架上,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随着干净利落的一声判决,他被赤条条地——既无封爵也无授勋地——交到洗尸人手中,交给一边忙碌一边大笑的剥皮工,在那里,人们必须毫无怜悯之心地直面人的际遇,不存在任何一条小径可以让人死而复活,因为一个人在那个时候就连这个事实也将会明白,自己的整个一生都注定要被骗子操纵,他们事先早就在纸牌上做好了记号,最终不仅收缴掉他最后的武器,还剥夺了他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归途的希望。

  这时候,微弱的日光正好透过向东缓慢飘移、浓密翻卷的阴云投照下来;厨房笼罩在黄昏般的昏暗里,让人无法肯定地知道,勾画在墙上的、轻轻颤动的斑点只是阴影,还是隐藏在充满希望的念头背后的绝望那恼人的痕迹。

2023-10-09 22:16

《撒旦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