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石

2024-04-28 20:13
2024-09-17 14:42
奥克塔维奥·帕斯
总条目 59 最近时间 ↑

2024-09-17 14:42

  记忆不是我们记得的东西,而是使我们记起的东西。记忆是一个永远不会过去的现在。它埋伏着,突然用烟雾的双手将我们紧紧抓住,它滑动在我们的血液里:那个曾经是我们的人置身于我们中间并将我们推到外面。一千年前,一个傍晚,走出学校时,我唾了自己的灵魂;现在我的灵魂是个不体面的地方,是块空地,有白蜡树,赭石墙,永恒的傍晚,我一直唾着自己的灵魂。一个不可磨灭而又不可弥补的现时使我们活着。那乱扔石子的男孩,那宛似迷人的裂缝似的女性,那统率鸟儿的大军向太阳进攻的少年,那身材修长、脑袋像恐龙一样秀气、正在吞食一位行人的吊车,它们不时在将我从自身驱除,既生活于我,又使我生活。不是今晚。

  在伸展与竖立之间,在说“话”的双唇与“话”之间,有一个停顿,一个在分隔与撕裂的火花:我。我尚未使自己完结。

2024-09-17 14:41

《鹰或者太阳》

2024-09-17 14:41

  一张嘴能吹灭所有的火,一个疑问能将所有的决定连根拔掉。“那一个”将无所不在,却又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它将使所有的明镜变得模糊。它将穿过墙壁和信念、服饰和果敢的灵魂,栖身在每个人的骨髓里。在躯体与躯体间呼啸;在灵魂与灵魂间躲藏。所有的伤口都将裂开,因为它将用老到而又娇嫩的双手,尽管有点凉,去刺激溃烂和脓包,挤破疙瘩与肿块,将那些没结好痂的旧伤口撕开。血的源头啊,永远不会枯竭!生活将是一把刀,灰色、灵巧、切削、精确、随心所欲的刀片在落下、割断、切开。劈、撕、肢解,这样的动词正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袭来!

  四季献上各自丰盛的餐桌,金丝雀黎明时的吟唱,宛若夏日河流一样美丽的床铺,那位少女和她一直流到秋天尽头的眼泪,这些都无济于事。中午及其水晶的枝干,将它过滤的绿叶,它否定的岩石,它雕刻的阴影,这些都徒劳无功。这一切盛况会将我一饮而尽。我行走并飞翔,我转身并翻滚,我出去又进来,我探身,我听音乐,我酗酒,我思索,我自语,我诅咒,我更衣,我向从前的我告别,我和未来的我同在。什么也无法阻止我。我忙,我走了。去哪里?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不在自己的位置。

2024-09-17 14:41

  不过现在我已不在自身的无限中跌落,而是在另一个躯体上,在一双放大而又缩小、将我吞噬而又无视我的存在的眼睛上,那是跳动着的黑色的开裂,宛似新鲜伤口一样的活跃而又贪婪的珊瑚,那是使我失去身躯的身躯,无限的身躯。如果哪一次我刚刚跌落,在那里,我也许会从跌落的另一边向生命探出身来。向真正的生命,向那既非黑夜也非白昼、既不是时间也不是非时间、既非静止也非运动的生命,向那生命沸腾的生命,向那纯粹的生命力。然而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一种呼唤死亡的古老形式吗?因此我说你就是死亡,与我一同出生又为了移居另一个躯体而将我丢下的死亡。

  带着同一个单调的问题填写剩下的所有这些空白的纸张:时辰几时结束?这些前厅,记录,谋略,与看门人、值班官员、秘书、助手、代理人的交涉。从远处隐约可见那位有影响者,而且我每年寄名片——给谁呢?——以提醒人们在某个角落,我同样存在,尽管我并不确信自己的存在,却也在坚决、坚定、坚持不懈地等候着我的时辰的到来。不,我抛弃了自己的位置。

2024-09-17 14:40

  你居住在我身上,就像在精密机械中滑动的摸不着的细纱,即使不能阻止其运转,也要使其产生混乱,直至将它的齿轮全部磨损。于是我认为只有死亡能将你从我身上夺去。或者只有死亡才能使你拥有我全部的存在。或许你是我的死亡,我与生俱来的死亡。

  我用一种并非恰当的计谋使自己变成了她的影子。从此便没有抛弃过她。年年月月,难熬的分分秒秒,我一直为在她身上唤起对我们初次相遇的记忆而斗争。我徒劳地向她解释你如何为了生活在她身上而摆脱了我,诉说我们在海边的散步以及我那致命的疏忽。我被她忘却,如同你曾被我忘却一样。在忘却你与记起你、逃避你与追求你的过程中,我消耗了自己的生命。现在我像童年在雨后花园的水塘上发现你时一样孤单;像少年的一个傍晚在废墟上从两片破碎的云中观赏你时一样孤单。

2024-09-17 10:54

  尽管我觉得自己从未生活过,我是被时间所活,这时间傲慢、不可扼制、从不停步,从未向我做过手势,从不理会我的存在。或许由于我太胆怯,没有勇气抓住它的脖子并对它说:“我同样存在”,就像小职员在过道里拦住总头儿并对他说:“您好,我同样……”然而,在对方的诧异面前,小职员有口难言,顿时明白了自己的举止毫无意义:他对上司没什么可说的。我亦如此:对时间没什么可说的。它对我同样没什么可说的。

  你就是生命。或者,不如说,是生命离去时留下的温和的洞穴。你是生命的记忆。这使我想到:母亲不是子宫而是坟墓,是禁闭九个月的挣扎。我终于排除了那些想法。稍事思考使我看清了你不是记忆,也不是那生前的忘却:我感到你不像我过去是的那个人,而是像我即将是的那个人,像现在就是的那个人。当我想使你纯洁时,你逃避我。于是我便觉得你宛似消失。总之,我不了解你,从未见过你,然而离了你,我从未感到孤单。

2024-09-17 10:54

  我仰起头:天上同样建起了星星的大营。我想,宇宙是一个庞大的符号的体系,是无限的存在之间的会话。我的行为,蟋蟀的锯声,星星的眨动,无非是停顿与音节,那对话散落的词组。我是哪个词的音节呢?谁说了这个词,又是向谁说的呢?我将香烟扔在了人行道上。落下时,划出一道闪光的弧线,迸出小小的火花,宛似一颗微型的彗星。

  我带着你,宛似带着一个属于另一个年代的物件,某一天我与它不期而遇,并用无知的双手抚摩过它:它是什么信仰的组成部分,是什么业已消失的权势的主人,是什么由于时间推移而变得滑稽可笑的狂怒或诅咒的携带者,是什么跌落的数目中的数字?它的出现征服了我们,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们关注的焦点,我们理智的责难似乎不起作用,因为我们的理智宣称它的美(有点可怕)对我们小小的生命体系是危险的,这体系是由耸立着的否定造成的,是捍卫两三个真理的城圈。你就是这样。你在我胸中安家,并像一个气泵一样驱赶各种思想、记忆和欲望。你无声无形,不时从我的眼睛里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世界;这时我便会觉得你所观察的事物在看我,顿时感到无限的羞愧和极大的孤立。

2024-09-17 10:54

《流沙》

2024-05-19 07:49

 我想继续前进,去到远方,但却不能:
 这瞬间已一再向其他的瞬间滑行,
 我曾做过不会做梦的石头的梦,
 到头来却像石头一样
 听见自己被囚禁的血液的歌声,
 大海用光的声音歌唱,
 一座座城墙互相退让,
 所有的门都已毁坏,
 太阳从我的前额开始掠抢,
 翻开我紧闭的眼睑,
 剥去我生命的包装,
 使我脱离了我,脱离了自己
 千年昏睡的石头的梦乡
 而他那明镜的幻术却重放光芒,
 一棵晶莹的垂柳,一棵水灵的黑杨,
 一股高高的喷泉随风飘荡,
 一棵笔直的树木翩翩起舞,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进、后退、迂回,总能到达
 要去的地方:

2024-05-19 07:46

(无分行)
 请将我收容,用你的眼睛,
 将散落的灰尘收集,重使我的骨灰和谐,
 将我散落的骨骼捆起,在我身上吹拂,
 将我葬入你的土地之中,
 你的寂静会使怒气消散,
 会给思想以和平;
 请张开手臂,
 种子即岁月的女主人,
 岁月是不朽的,生长,向上,
 刚刚诞生,不会终止,
 每天都是新生,每次诞生
 都是一个黎明而我就在黎明诞生,
 我们都在黎明诞生,
 太阳带着他的脸庞在黎明升起,
 胡安带着他的也就是大家的脸庞诞生,
 生灵的门,唤醒我吧,天已发亮,
 让我看看今天的脸庞,
 让我看看今夜的脸庞,
 一切都互相关联并在变化,
 血液的拱门,脉搏的桥梁,
 将我带往今夜的另外一方,
 在那里我即是你,我们是我们,
 那是人称交错的地方,

 生灵的门:打开你的生灵,
 请你唤醒并学做生灵,请将面部加工,
 请修饰你的面孔,请有一张面孔,
 为了你我互相观察
 也为了观察生命直到临终,
 大海、面包、岩石和泉水的面孔,
 将我们的面孔融进那没有姓名的面孔,
 融进那没有面孔的生灵
 和无法形容的面貌中……

2024-05-19 07:45

(无分行)
 如果我不存在,赋予我充分存在的他人
 也就不再是他人,
 我不是我,没有我,永远是我们,
 生命是他物,永远在更远的地方,
 在你我之外,永远在地平线上,
 生命使我们入迷和发狂,
 为我们创造并消耗一张脸庞,
 人的饥饿,大家的面包,啊,死亡,

 艾罗伊莎,珀耳塞福涅,玛利亚,
 终于露出你的面孔,为了看清,
 我真正的面孔,他人的面孔,
 我的面孔总是我们大家的面孔,
 树和面包师的面孔,
 司机、云朵和海员的面孔,
 太阳、小溪、佩德罗和巴勃罗的面孔,
 集体的孤独者的面孔,
 唤醒我吧,我已经诞生,
 生和死
 在你身上妥协,夜夫人,
 光辉的塔楼,黎明的女王,
 月宫的少女,水的母亲的母亲,
 世界的躯体,死神的家庭,
 我从诞生就不停地坠落,
 落在自己身上并未触及心灵,

2024-05-19 07:44

 ——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太阳
 眨一下眼睛,几乎没动,什么也没发生,
 无可挽回,时间不会逆行,
 死者已在死亡中固定,
 不能接触,无法改变面容,
 从他们的孤独和死亡中
 无可奈何地注视我们却无法看见
 死亡已化作他们生命的雕像,
 永远存在又永远空洞,
 每分钟都毫无内容,
 一个魔王控制你脉搏的跳动
 和最后的表情,坚硬的面具
 将你可变的面孔加工:
 我们是纪念碑——
 它属于他人的、没有生活过的
 几乎不是我们的生命,

 ——生命几时曾真正属于我们?
 我们几时真的是我们?
 凝眸细看,我们向来不过是空虚和眩晕,
 镜中的鬼脸、恐怖和呕吐,
 生命从来不属于我们,属于他人,
 生命不属于任何人,我们都是生命——
 他人太阳的面包,
 所有的他人也就是我们——
 当我是我的时候,同时是另一个人,
 我的行动如果属于所有的人
 就会更属于我,
 为了能够是我,我必须是另一个人,
 摆脱自己,在他人中将自己找寻,

2024-05-19 07:40

(无分行)
 两手托着受伤的下巴数着:
 一分钟又一分钟,
 丘鲁卡乘着像红色宝座似的木船,
 离开家去剧院的林肯
 已经屈指可数的脚步,
 托洛茨基的奄奄一息,
 和野猪似的呻吟,马德罗
 和他那无人理睬的目光:
 为什么要杀害我?
 凶手、圣徒、可怜的魔鬼的谩骂、
 叹息和沉默,
 咬文嚼字的狗群扒着
 语言和逸事的坟墓,
 我们临死前发出的胡诌、
 嘶叫和沉闷的声音,
 生命诞生时的喘息
 和在搏斗中厮打的骨骼的声音,
 预言家喷着白沫的嘴巴
 他的叫喊以及刽子手
 和牺牲品的叫喊……
 眼睛是火焰,
 看到的是火焰,耳朵是火焰,声音是火焰,
 嘴唇是火焰,舌头是未烧透的木炭,
 触觉和触到的、思想和想到的
 以及思想着的人都是火焰,
 一切都在燃烧,宇宙是火焰,
 虚无也在燃烧,
 它只是想着火焰的概念,
 总之既没有刽子手也没有牺牲品:
 一切最终化作灰烟……
 而星期五
 下午的叫喊呢?充满信号的沉默呢?
 言而无声的寂静呢?
 什么也没说吗?
 人的叫喊什么也不是吗?
 当时间流逝,什么也没发生吗?

2024-05-19 07:37

(无分行)
 如果两个人
 股肱相交、神醉魂迷、躺在草地上,
 世界就会变样:天塌下来,树向上长,
 空间只是寂静和光芒,
 只对独眼雄鹰开放,
 白云的部族飘过,
 身躯冲破罗网,
 灵魂起锚远航,
 我们失去姓名
 并在绿色和蓝色中间飘荡,
 任何事情也没发生
 只有幸福地流逝的完美的时光,
 什么也没发生,你沉默着,眨眨眼睛
 (寂静:一位天使穿过这漫长的瞬间
 犹如一百个太阳的生命),
 什么也没发生,只眨了一次眼睛?
 ——筵席,流放,
 驴的颌骨,忧郁的响声,
 死人倒在灰色原野时
 不肯轻信的眼神,
 阿伽门农和他的吼叫,
 卡珊德拉不停的呼唤
 胜过波涛汹涌,
 苏格拉底戴着镣铐(太阳诞生,
 死亡就是睡醒:“克里冬,给阿斯克勒庇俄斯
 一只公鸡,便又获得健康的生命”),
 在尼尼微废墟中徘徊的豺狼,
 布鲁图斯斯在战前看到的阴影,
 蒙特祖玛在夜不能寐的充满芒刺的床上
 乘着开向死亡的囚车
 做无休止的旅行,罗伯斯庇尔

2024-05-19 07:37

 完美的贞操,无形的花朵
 在寂寞的枝头摇晃,
 圣者难得的宝石——它能满足时间
 过滤欲望,静与动的婚礼
 在花冠上将孤独歌唱,
 每个时辰都是纯洁的花瓣,
 世界摘下了面具,
 它的中心晶莹闪光,
 没有名字的人,我们所谓的上帝,
 在虚无中自我欣赏,
 人没有脸庞,在自己身上飘荡,
 这是形象与名字的充分体现,
 是太阳的太阳;
我继续胡思乱想,房间,街巷,
 在时间的走廊中摸索行进,
 上下楼梯,手扶墙壁,原地未动
 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寻找你的脸庞,
 在没有年龄的太阳下面,
 沿着自己的街道行走,
 你就在我的身旁,像一棵树一样,
 像一条河在身边流淌,
 像一条河与我倾诉衷肠,
 你像禾苗在我的手中生长,
 像松鼠在我的手中跳荡,
 像千百只鸟儿飞翔,
 你的笑声像浪花洋溢在我的身上,
 你的头像我手中一个小小的星体,
 你如果吃着柑橘微笑,
 世界就会披上更绿的盛装,

2024-05-19 07:36

(无分行)
 爱是战斗,是门户开放,
 不再是身穿号衣的魔影
 被没有面孔的主宰
 锁在永恒的镣铐上,
 如果两个人
 互相注视并心有灵犀,世界就会变样,
 爱就是将名字丢弃:“让我做你的娼妇”
 这是爱洛依丝的话语,
 然而他屈从了法律,与她结为夫妻,
 后来给他下了腐刑
 作为对他的奖励;
 不如去犯罪
 不如自杀的情侣,兄妹的同居——
 就像两面与同类相爱的明镜,
 不如吞食有毒的面包,
 不如在落满灰尘的床上私通,
 不如野性的爱恋、疯狂的痴情
 和它那有毒的常春藤,
 不如衣领上没有石竹花
 却有痰迹的乱伦者,
 与其使榨取生命汁液的水车转动
 与其让永恒变成空洞的钟点
 让分钟变成监狱
 让时间变成铜币和抽象的粪便
 还不如被绑在广场上
 在乱石中死亡;

2024-05-19 07:25

 一切都神圣,一切都在变,
 每个房间都是世界的中心,
 是第一个夜晚,第一个白天,
 当两个人亲吻,世界就会诞生,
 透明内脏的光珠
 房间像微微打开的果实
 或沉默爆裂的星体
 和被老鼠偷吃的法律,
 银行和监狱的栅栏,
 纸的栅栏,铁丝网,
 电铃、探棍、蒺藜,
 用单调的语言布道的武器,
 戴着教士帽的温柔的蝎子,
 戴着大礼帽的老虎,
 素食俱乐部和红十字会的主席,
 身为教育家的驴,
 冒充救世主、人民之父的鳄鱼,
 元首、鲨鱼,前途的缔造者,
 身穿制服的蠢猪,
 用圣水洗刷黑色牙齿
 并攻读英语
 和民主课程的教会的宠儿,
 无形的墙壁,
 腐烂的面具——
 使人与人类
 并与自身分离,
 这一切
 都从一个漫长的瞬间落下
 而我们依稀看到自己失去的统一,
 人的无依无靠,作为人并与人分享
 面包、太阳、死亡的光荣
 以及对活着的惊人的健忘,
 爱是战斗,如果两个人亲吻
 世界就会变样,欲望得到满足,
 理想成为现实,
 奴隶的脊背上生出翅膀,
 世界变得实在,酒是酒,水是水,
 面包又散发清香,

2024-05-19 07:24

(无分行)
 这房间,窗户开向其他的房间,
 窗上糊着相同的褪了色的纸,
 一个身穿衬衣的男人在那里将报纸浏览:
 或者一个女人在熨平衣衫;
 那桃枝拜访的明亮的房间,
 另一个房间:外面阴雨连绵,
 三个生锈的孩子和一个庭院,
 一个个房间宛似在光的海湾颠簸的轮船,
 或者像潜水艇:寂静在蓝色波涛上扩散,
 我们碰到的一切都闪着磷光,
 辉煌的陵墓,破损的肖像,
 磨坏的桌布,陷阱,牢房,
 迷人的山洞,
 鸟笼和有号码的房间,
 一切都在飞,一切都在变,
 每个雕花都是云,每扇门
 都开向田野、天空、大海,
 每张桌子都是一席筵宴,
 一切都在合拢,宛似贝壳,
 时间徒劳地将它们纠缠,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围墙:空间,空间,
 张开手掌,抓住这财富,
 剪下果实,躺在树下
 将水痛饮,将生命饱餐!

2024-05-19 07:20

(无分行)
 大街,小巷,脸庞,广场,
 车站,公园,孤零零的房间,
 墙上的污痕,有人在梳妆,
 有人在穿衣,有人在我身旁歌唱,
 名字,房间,地方,街巷,

 马德里,1937年,
 在安赫尔广场,妇女们缝补衣裳
 和儿子们一起歌唱,
 后来响起警报,人声嘈杂喧嚷,
 烟尘中倒塌的房屋,
 开裂的塔楼,痰迹斑斑的脸庞,
 和发动机飓风般的轰响,
 我看到:两个人脱去衣服,赤身相爱
 为捍卫我们永恒的权利,
 我们那一份时间和天堂,
 为触摸我们的根、恢复我们的本性,
 收回我们千百年来
 被生活的强盗掠夺的遗产,
 那两个人才脱去衣服互相亲吻
 因为交叉的裸体
 不受伤害并超越时间,
 不受干扰,返本归原,
 没有你我,没有姓名,也没有昨日明天,
 两个人的真理结合成一个灵魂和躯体,
 啊,多么美满完全……
 房间飘浮在
 将要沉没的城市中间,
 房间和街巷,像创伤一样的姓名,

2024-05-19 07:16

 跌落,归来,做梦,
 另一些未来的眼睛,另一个生命,
 另外的云,梦见我另一次丧生!
 对于我,今夜足矣,瞬间足矣,
 尽管它没有展开并揭示
 我曾到何地、曾是何人以及你的称呼
 和我的姓名:
 十年前我在克里斯托夫大街
 为夏天——所有的夏天——将计划制订,
 菲丽丝和我在一起,
 她有两个酒窝儿——
 麻雀在那里畅饮光明?
 卡门常在改革大街上对我说
 “这里永远是十月,空气很轻”?
 或者是对我所失去的另外的人说
 或者是我在杜撰而没人对我说过?
 我曾沿着瓦哈卡的夜晚跋涉,
 宛似一棵树,那墨绿的茫茫夜色,
 我像发狂的风在自言自语,
 当到达我那从未改变的房间
 镜子已经认不出我?
 我从维尔内旅馆看见黎明
 和栗树一起翩翩起舞
 “已经很晚了”,你边走边说
 而我看见墙上的污痕无语沉默?
 我们一同爬上顶楼
 看见黄昏从礁石上降落!
 我们在比达尔吃葡萄?
 买栀子花在佩罗特
 名字,地方,

2024-05-19 07:14

 我只有一个长长的伤口,
 一个无人涉足的深洞,
 没有窗户的现在,
 来回、重复的思想
 反映并消失在自己的透明中,
 被一只眼睛穿透的意识——
 这眼睛注视着自己
 直至沐浴光明;
 梅露西娜
 我看到你粗大的鳞片
 在晨曦中闪着绿色的光芒,
 你蜷身睡在床单里
 醒来时像鸟儿啼唱,
 跌进无底深渊,洁白而遍体鳞伤,
 只剩下叫嚷,千百年后我发现自己
 咳嗽不止、老眼昏花,将古老的照片
 弄得杂乱无章:
 没有人,你不是任何人
 一堆灰烬和一把笤帚,
 一把掸子和一把钝刀,
 一根吊着几块骨头的皮绳,
 一串干葡萄,一个黑色的坑,
 在坑底有一双千年前
 淹死的女孩的眼睛,

 井底埋葬的目光,
 从一开始就注视我们的目光,
 年迈母亲的少女般的目光
 在年长儿子身上看到一位年轻的父亲,
 孤独少女母亲般的目光
 在年长父亲的身上看到一位年幼的儿郎
 从生命深处注视我们的目光
 是死神的陷阱——
 或是截然相反:陷入这双眼睛
 便是返回真正的生命?

2024-05-19 07:13

 啊,将要和
 已经生活过的岁月,化作潮水
 而且头也不回的时间,
 过去的历史不曾是
 而且现在却正变成并悄悄汇入
 另一个模糊的瞬间:
 面对岩石和硝石的傍晚——
 它装着无形的刀片,
 你将难以名状的红色字迹
 写在我皮肤上面
 而那些伤口像给我披上火的衣服,
 我毫无损耗地燃烧,我寻找水源
 而你的眼里没有水,你的眼睛,
 你的下腹、你的臀部、你的乳房
 都是岩石造就,
 你口里散发的气息宛似灰尘和有毒的时间,
 你的身体散发着枯井的味道,
 渴望者的眼睛不停地闪烁
 像一面面明镜的走廊,
 它总是返回起点,
 你盲目地牵着我的手臂
 沿着那些固执的长廊走向圆心,
 你昂首挺立
 像凝聚在斧头上的火焰,
 像光芒一样耀眼,
 像囚徒的断头台一样令人胆寒,
 像皮鞭一样柔软,
 像月亮的孪生姐妹一样婀娜多姿,
 你犀利的语言
 在我的胸膛上挖掘,
 使我空虚并将我的记忆驱散,
 我忘却了自己的姓名,
 我的朋友在猪群中号叫
 或由于被太阳吞噬而在山涧霉烂,

2024-05-19 07:08

 我面前一无所有,只有今晚
 从众多形象的梦幻中
 夺回的一个瞬间
 顽强雕琢出的梦幻,
 手腕高悬,一字一字地
 从今晚的空虚中提取的梦幻,
 时间在外面流逝,
 世界在用吃人的时间
 叩打我心扉的门环,

 只是一个瞬间
 当城市、姓名、味道、生命
 在我盲目的前额上溃散,
 当夜的沉闷
 使我的身心
 疲惫不堪,当岁月
 将可怕的空虚积攒,
 我牙齿松动,眼睛昏花,
 血液放慢了循环,
 当时间合拢它的折扇,
 当它的形象后面一片茫然,
 死神围困的瞬间
 堕入深渊又浮回上面,
 威胁它的是黑夜及其不祥的哈欠
 还有头戴面具的长寿死神那难懂的语言,
 那瞬间堕入深渊并沉没下去
 像一个紧握的拳,
 像一个从外向里熟的水果
 将自己吸收又使自己扩散,
 那半透明的瞬间将自己封闭,
 并从外面熟向里边,
 它将我全部占据,
 扎根、生长在我的心田,
 繁茂的枝叶将我驱赶,
 我的思想不过是它的鸟儿,
 心灵之树,具有时间味道的果实,
 它的水银在我的血管里循环,

2024-05-19 07:05

 玉石上火的字迹,
 岩石的裂缝,蛇的女王,
 蒸汽的立柱,巨石的源泉,
 月亮的竞技场,苍鹰的山冈,
 茴香的种子,细小的针芒——
 生命有限却给人永恒的悲伤,
 海沟中的女放牧者,
 幽灵山谷的看守女郎,
 吊在令人眩晕的峭壁上的藤蔓,
 有毒的攀缘植物,
 复活的花朵,茉莉的花坛,
 长笛和闪电的夫人,
 生命的葡萄,伤口上的盐,
 献给被处决者的玫瑰花束,
 八月的雪,断头台的月亮,
 麦穗、石榴、太阳的遗嘱,
 写在火山岩上的海的字迹,
 写在沙漠上风的篇章,

 火焰的脸庞,被吞噬的脸庞,
 遭受迫害的年轻的脸庞,
 周而复始,岁月的梦乡,
 面向同一个院落、同一堵墙,
 那个瞬间在燃烧而接连
 出现的火焰的脸庞只是一张脸庞,
 所有的名字不过是一个名字,
 所有的脸庞不过是一张脸庞,
 所有的世纪不过是一个瞬间,
 一双眼睛将世世代代
 通向未来的闸门关上,

2024-05-19 07:02

 我寻找一个活的日期,
 像鸟儿寻找下午五点钟的太阳
 火山岩的围墙锻炼了阳光:
 时间使它的串串果实成熟,
 当大门打开,从它玫瑰色的内脏
 走出来一群姑娘,
 分散在学校的石头院里,
 高高的身材像秋天一样,
 在苍穹下行走身披着霞光,
 当天空将她拥抱,使她的皮肤
 更加透明、金黄,
 斑斓的老虎,棕色的麋鹿,
 四周夜色茫茫,
 姑娘倚在雨中绿色的阳台上幽会,
 无数年轻的脸庞,
 我忘记了你的姓名:
 梅露西娜,劳拉,伊莎贝尔,
 珀耳塞福涅,玛利亚,
 你有一切人又无任何人的脸庞,
 你是所有的又不是任何一个时光,
 你像云,你像树,
 你是所有的鸟儿和一个星体,
 你像剑的锋芒
 和刽子手的盛血的杯子,
 就像使灵魂前进、将它纠缠
 并使它与自身分离的常春藤一样,

2024-05-19 07:02

 我在自己前额的出口寻找,
 寻而未遇,我在寻找一个瞬间,
 一张在夜间的树林里
 奔驰的闪电和暴风雨的脸,
 黑暗花园里的雨水的脸,
 那是顽强的水,流淌在我的身边,

 寻而不见,我独自伏案,
 无人陪伴,日日年年,
 我和那瞬间一起沉到底部,
 无形的道路在一面面镜子上边,
 我破碎的形象在那里反复出现,
 我踏着岁月,踏着一个个时刻,
 踏着自己影子的思想,
 踏着自己的影子寻觅一个瞬间,

2024-05-19 06:59

 你身披我欲望的色彩
 赤身行走宛如我的思想,
 我在你的眼中行走宛如在水上,
 虎群在那秋波上畅饮梦的琼浆,
 蜂鸟在那火焰中自焚,
 我沿着你的前额行走如同沿着月亮,
 恰似云朵在你的思绪中飘扬,
 我在你的腹部行走如同在你的梦乡,

 你的玉米裙在飘舞歌唱,
 你水晶的裙子,水的裙子,
 你的双唇、头发、目光,
 你整夜在降雨,
 整日用水的手指打开我的胸膛,
 用水的双唇闭上我的眼睛,
 在我的骨骼上降雨,一棵液体的树
 将水的根扎在我的胸脯上,
 我沿着你的腰肢行走
 像沿着一条河流,
 我沿着你的身躯行走
 像沿着一座树林,
 我沿着敏锐的思想行走
 像沿着直通深渊的山间小径,
 我的影子在你白皙前额的出口
 跌得粉碎,我拾起一块块碎片,
 没有身躯却继续摸索搜寻,

 记忆那没有尽头的通道
 开向空空的大厅的门廊,
 所有的夏天都在那里霉烂,
 渴望的珠宝彻底烧光,
 刚一想起便又消失的脸庞,
 刚一抚摩便又解体的臂膀,
 蓬乱的头发宛若蛛网
 披散在多年前的笑脸上,

2024-05-19 06:59

 你身披我欲望的色彩
 赤身行走宛如我的思想,
 我在你的眼中行走宛如在水上,
 虎群在那秋波上畅饮梦的琼浆,
 蜂鸟在那火焰中自焚,
 我沿着你的前额行走如同沿着月亮,
 恰似云朵在你的思绪中飘扬,
 我在你的腹部行走如同在你的梦乡,

 你的玉米裙在飘舞歌唱,
 你水晶的裙子,水的裙子,
 你的双唇、头发、目光,
 你整夜在降雨,
 整日用水的手指打开我的胸膛,
 用水的双唇闭上我的眼睛,
 在我的骨骼上降雨,一棵液体的树
 将水的根扎在我的胸脯上,
 我沿着你的腰肢行走
 像沿着一条河流,
 我沿着你的身躯行走
 像沿着一座树林,
 我沿着敏锐的思想行走
 像沿着直通深渊的山间小径,
 我的影子在你白皙前额的出口
 跌得粉碎,我拾起一块块碎片,
 没有身躯却继续摸索搜寻,

 记忆那没有尽头的通道
 开向空空的大厅的门廊,
 所有的夏天都在那里霉烂,
 渴望的珠宝彻底烧光,
 刚一想起便又消失的脸庞,
 刚一抚摩便又解体的臂膀,
 蓬乱的头发宛若蛛网
 披散在多年前的笑脸上,

2024-05-19 06:55

 在未来岁月的稠密
 和不幸的光辉中
 跋涉像一只鸟
 在朦胧的枝头歌唱,
 用歌声和岌岌可危的幸福
 使树林痴呆
 预兆逃离手掌
 鸟儿啄食晨光,
 一个形象恰似突然的歌唱,
 烈火中歌唱的风
 悬在空中的目光
 注视世界和它的山峦、海洋,
 像被玛瑙滤过的光的身躯,
 光的大腿,光的腹部,一个个海湾,
 太阳的岩石,彩云色的身躯,
 飞快跳跃的白昼的颜色,
 闪烁而又有形体的时光,
 由于你的形体世界才变得有形,
 由于你的晶莹世界才变得透亮,

 我在声音的过道中行走,
 我在响亮的现实中飘荡,
 像盲人在光明中跋涉,
 被一个映象抹去又诞生在另一个映象,
 迷人的路标之林啊,
 我从光的拱门
 进入晴朗秋天的长廊,

 我沿着你的躯体像沿着世界行走,
 你的腹部是阳光明媚的广场,
 你的胸脯上耸立着两座教堂——
 血液在那里将平行的奥妙酝酿,
 我的目光像常春藤一样笼罩着你,
 我是大海环抱的城市,
 被光线分为两半的桃色的城墙,
 在全神贯注的中午管辖下
 一个海盐、岩石
 和小鸟栖息的地方,

2024-05-19 06:54

太阳石

笫十三今归来……仍是第一个;
总是她自己——或唯一的时辰;
由于你是王后,啊,便是第一或最后一个?
因为你是国王,便是唯一或最后的情人?
——热拉尔·德·奈瓦尔《阿尔特弥斯》

 一棵晶莹的垂柳,一棵水灵的黑杨,
 一股高高的喷泉随风飘荡,
 一株笔直的树木翩翩起舞,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进、后退、迂回,总能到达
 要去的地方:
 星星或者春光
 平静的步履毫不匆忙,
 河水闭着眼睑
 整夜将预言流淌,
 在波涛中一齐涌来
 一浪接一浪,
 直至将一切掩盖,
 绿色的主宰永不枯黄
 就像天空中张开的绚丽的翅膀,

2024-05-06 21:31

寓言
 ——致柯尔瓦罗·穆蒂斯

 火与气的时代
 水的花季年龄
 从绿到黄
 从黄到红
 从睡梦到不眠
 从欲望到行动
 你未经努力而迈出的只有一步
 昆虫是生气勃勃的珠宝
 温暖停在池塘岸边
 雨水是一株披头散发的垂柳
 在你的手掌上生长着一棵树
 那棵树在欢笑、歌唱并预言
 它的那些预言用翅膀遮盖了空间
 那里有些叫作鸟儿的朴实的奇迹
 一切属于大家
 大家就是一切
 只有一个无限的没有反面的词
 它就像一个太阳
 一天破成了小小的碎片
 成了我们所说的语言
 再也不会聚合起来的碎片
 世界在破碎的镜子上将破碎的自己观看

2024-05-06 21:30

 你的幽灵打压我的胸膛,
 唤醒我的触觉,
 使我睁开双眼,
 将我的前额冻僵。

 对面的形象,否定其他
 同样的、更深刻的形象,
 炽热的结巴,
 被更隐蔽和浓厚的水
 淹没的水,遮住了我的眼睛。
 生和死同在其潮湿的黑暗中,
 静和动,本是同一件事情。

 胜利者啊,你坚持,
 因为我只为你的存在而存在,
 仅仅为了诉说你的生命,
 你秘密的音节,摸不着
 却又专横的词语,
 为了诉说灵魂的本质,
 我的口舌才形成。

 你不过是一个梦,
 可却在世界的梦里,
 它的沉默在诉说,用的是你的话语。
 当触摸你的胸膛
 我摩擦生命之电的边界,
 血的黑暗
 残酷与爱恋之口在那里妥协,
 它依旧贪婪成性,摧毁
 所爱之物又使摧毁之物再生,
 和世界一起,平静
 并永远不会变更,
 因为它既不会停止在任何形式上
 也不会在繁衍之物上延长。

 孤独者啊,带我走吧,
 将我带在梦中,
 母亲啊,带我走吧,
 将我彻底唤醒,
 让我做与你同样的梦,
 用你的油涂抹我的眼睛,
 认识你也就认识了我自己的面容。

2024-05-06 21:29

诗歌
 ——致马加丽塔·米切莱娜

 你到来,悄悄地,默不作声,
 唤醒了愉悦和激情,
 而这苦闷
 将你触及的一切点燃
 在每个事物上
 生发了阴暗的贪婪。

 世界退让并倾倒
 宛如金属落入火中。
 我在自己的废墟中站起,
 孤独,赤裸,被劫掠一空,
 在沉寂的巨石上,
 像一个孤单的战士
 与众多无形的敌人对抗。

 燃烧的真理,
 你为何推动我?
 我不要你的真理,
 你不明智的问题。
 这毫无结果的斗争有何用?
 人不是能掌控你的生灵,
 贪婪只有在渴望中才能满足,
 火焰能烧尽所有的嘴唇,
 精神不在任何形式中出现
 却能将所有的形式点燃。

 军队,潮水,
 你从我的心灵深处升起,
 从我生命无法命名的中心。
 你在生长,你的渴望使我窒息,
 暴君,谁不向
 你狂怒的剑屈服
 你便将他驱逐。
 我的心中只有你了,
 而你,无名无姓:愤怒的本质,
 地下的贪婪,心迷神乱。

2024-05-03 20:31

题解

 断裂的指甲在这样的墙壁
 刻上名字,诅咒,希望,
 我将这些没有禁锢好的话语
 写在纸张和沙滩上。
 有朝一日你或许会在这些
 干涩的音节上停留:踏尘埃,
 撒骨灰,像光线一样
 轻盈,而且没有记忆
 闪烁在每片叶、每块石头上,
 给坟墓和山冈镀上金光
 什么也不能将它阻止催它赶忙。

2024-05-03 20:26

 这只手很坚定
 与朋友的手不同;
 尝试孤独不要让醋扭曲
 我的口,也不要
 让镜子复制我奇怪的表情,
 也不要让咬牙声干扰寂静:
 这四壁——墙纸、石膏、
 破旧的地毯和淡黄的灯泡——
 还不是许诺的地狱;
 不要让那欲望再折磨我,
 它已被恐惧、寒冷的溃疡、
 不曾亲吻的双唇的烧伤冻僵:
 清澈的水从不停止
 成熟的水果落在地上;
 会分面包并将它分送,
 共同真理的面包分给大众,
 面包的真理将我们大家支撑,
 为了它的发酵我是条汉子,
 与我的同伴没什么不同;
 为了生者的生命而斗争,
 将生活给予生者,给予生命,
 埋葬死者并将他们遗忘
 就像大地那样:在果实上……
 在我死去的时刻
 能像众人一样死并能
 获得原谅和像果实
 与尘埃一样不朽的生命。

2024-05-03 20:26

朴实的生活

 管面包叫作面包并让
 每日的面包出现在桌布上;
 让汗水和梦想各得其所
 给短暂天堂和地狱
 给身体和瞬间所要的东西;
 笑,像大海、像风,
 不要让笑发出碎玻璃的响声;
 饮酒并在陶醉中握住生命,
 跳舞不要失去脚步;
 在一个岩石和挣扎的日子
 抚摸一个陌生人的手,

2024-05-03 20:15

三

 没有从前有没有以后。我的经历
 依然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的经历!可曾是我?一切都在流动:
 我正在让自己的经历死去。
 时间没有终点:它伪装成双唇,
 分钟,死亡,天空,地狱,
 没有朝向而且无人能通过的门。
 没有终点,没有天堂,也没有星期天。
 周末上帝并不在等候我们。
 他在睡觉,我们的呼喊并不能将他唤醒。
 能唤醒他的只有寂静。
 当一切都在沉默,血液、时钟、
 星星,都已没有了歌声,
 上帝才会睁开眼睛
 我们将回归他虚无的王国中。

2024-05-03 20:15

旅馆房间

一

 记忆想救赎以往的经历
 在它灰色的光下
 昨天在将记忆中的往事燃烧。
 我可是那树下舞者在狂想
 用云朵是身躯是海滩,
 用身躯是云朵是波浪?
 我可是那抚摸水歌唱水之人,
 云和飞翔,树在落叶,
 一个身躯醒来并回答他。
 时间在烧毁记忆中的往事:
 昨天在燃烧,今天在自焚还有明天。
 我梦中的一切仅持续一分钟
 一分钟就是经历的一切。
 不过几世纪或几分钟无关紧要:
 星星的时间也是时间,
 血滴火滴:眨一下眼皮。

二

 昔日之河用寒冷的双手
 抚摸我的前额,而它的回忆
 在我石头的眼睑下逃脱。
 它的奔流永不停息
 而我,从自身,与它别过。
 过去逃离了我?
 我和它一起逃离而那个与它告别者
 是一个空洞的阴影伪装成我?
 或许逃离的人不是他:我离开了
 而他没跟随我,与我无关,已被消磨。
 我曾是的那个人留在岸上。
 他从不记得我也不寻找我,
 不观察我也不与我告别:
 他在观察,寻觅别的逃离者。
 可那个人对他并不记得。

2024-05-03 20:09

三(天空)

 寒冷的金属,无情的利刃,
 孤独的荒野而且没有星星,
 钢铁铸就的平原,一眼望不到边,
 没有哭泣的天,井,失明的泉。

 宁静,顽强,不可逾越,
 没有门也没有柄,完整的城垣
 在你表现出的渴望与另一个已经许诺
 却又虚无缥缈的天堂之间。

 语言的味道像麻木的玻璃,
 像被风吹得毛骨悚然的寂静,
 像不眠的被咬住的心灵。

 天空,什么也不能将你动摇并在你那里
 居住。灵魂燃烧着根与诞生
 并加速深入在自身中。

2024-05-03 20:09

城市黄昏(选三)
 ——致拉·维·阿尔贝拉

她曾在这里受苦。

一

 夕阳吞噬着模糊的残景,
 破损的天空开裂,像一座坟茔,
 阳光斜映在残存的墙上,
 灰尘和硝粉在荒漠上飞扬。

 白蜡树更加清醒,更加轩昂,
 夜幕笼罩寂静的广场,
 盲目抚摩她,像妻子一样,
 而那广场是一个永不愈合的创伤。

 虚无流入一条条街巷,
 被践踏的街巷没有尽头,
 不眠的思绪无休止地游荡。
 城市,呼唤与怀念我的一切
 都已空虚地静卧在你的身上,
 都已在你岩石的怀里埋葬。

二

 默默无言,宛似厚厚的巨岩
 静静地坠落苍天,
 苍天摆脱了它的重负,
 岩石与井,在自身中沉陷。

 傍晚在它的毁坏中燃烧,
 我从灰烬和哈欠中穿过街道,
 一个紫色的、石膏的、无声
 而又眩晕的生命在那里跳动。

 岩石上紫色的创伤
 颤抖的溃疡返回到每一堵墙上;
 面对一口口棺材,家庭日常的死亡。

 在那里平淡无奇地生长,
 黑暗中立着石雕般的妓女:
 就像蒙蒙夜色的路标一样。

2024-05-03 19:55

黄昏的海洋
 ——致胡安·何塞·阿雷奥拉

 水的高墙,高耸的塔楼,
 突然变黑的海水与虚无交战,
 无法进入,绿色、灰色的海水,
 突然变白的海水令人眼花缭乱。

 海水如同水的开端,
 如同在水之前的那个开端,
 水在海水上泛滥,
 将水的伪装灭完。

 海水响亮的老虎,
 一百只老虎响亮的爪子,
 水的一百只手,一百只老虎
 只用一只手与虚无交战。

 赤裸的海,大洋干渴的海,
 有浪花的高度便有星星的深远,
 海洋监狱白色的逃亡者
 使星座范畴内的浪花飞溅。

 什么记忆,什么被俘的欲望,
 在你的皮肤上点燃绿色的火焰?
 你在自身上加速,从自身上
 站起,却从未从自身逃离。

 冻结或跌下的时间,时间
 是大海而大海是月亮的定音鼓,
 是愤怒的母亲,是巨大家畜
 开裂成碎片,是自吞内脏的时间。

2024-05-03 19:55

镜子

 有一个夜晚,
 一个没有证人的空洞的时间,
 一个指甲与寂静的夜晚,
 无边无岸的荒原,
 岁月间冰的岛屿;
 一个无人的夜晚
 只有成倍增长的孤单。

 回归自
 夜晚、河流的唇边,
 珊瑚与汁液缓慢的沿岸,
 自一个挺直的欲望
 宛若花儿沐浴着雨露,
 戴在黑夜脖子上失眠的火的项链,
 或者从自身回归自身,
 在冷漠的镜子中一张脸
 在重复着我的脸,
 伪装着我的脸。

 面对镜子狂妄的游戏
 我的存在化作焚尸的火堆,
 呼吸并化为灰烬,
 我燃烧、发光并编造谎言——
 一个死去的我
 抓住一把烟的短剑
 它伪装成伤口的血迹斑斑,
 而一个我,我的倒数第二个我,
 只要求忘却、阴影、虚无,
 点燃并将它烧毁的最后的谎言。

 从一个面具到另一个面具
 总有一个他要求的倒数第二个我。
 我在自己身上沉没并触摸不到自己。

2024-05-03 19:54

失眠

 我远离梦乡。
 不再心潮翻卷,
 在烧红的石头中前进
 重又面向封闭我的房间:
 鞋子在期盼,还有
 家庭的关联,微笑的牙齿
 和令人敬畏的希望:
 明天美人鱼将会歌唱。
 (在我的血液中
 响起另外的歌声:我的歌
 只唱给与我同行的人听……)

 渺小、阴暗之神
 和幽灵龌龊的制造者,
 灰尘,清晨的谎言。
 被愤怒和欢乐驱逐的人,
 坐在椅子上,坐在岩石上,
 面对盲目的波涛:厌倦,渺茫。

 被生活捆住
 又被生命松绑。

2024-05-03 19:54

诗人的墓志铭

 他要歌唱,
 为了忘却
 真实生活的虚伪,
 为了记住
 虚伪生活的真实。

2024-05-02 20:25

渴望者

 诗歌,为了寻找自己,
 我在你身上寻觅:
 我的生命被淹没
 水中的星被解体。
 诗歌,为了将你寻觅,
 我窒息了自己。

 后来我只是将你寻觅
 为了逃离我自己:
 反射之光多么浓密
 我消失在那里!
 然而经过多少次反复
 我又看到了自己:

 同一张面孔
 淹没在同样的赤裸里;
 镜子的那些水
 我不能畅饮;
 在那些水的边上
 同一个人死于渴望。

2024-05-02 20:25

刀

 刀是一只冰鸟。
 纯洁,下落,空气便结冰,
 宛似寂静中冻结的叫声,
 悬挂的血在一根发梢
 变瘦而那瞬间
 会分成苍白的两半……
 无人居住的世界,寒冷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呼啸着消失的灰色的彗星。

2024-05-02 20:25

诗人的宿命

 话语?是的,空中的话语,
 并在空中逝去。
 让我在话语中消失,
 让我成为唇上的空气,
 一缕无形的清风
 随空气散去。

 光同样会在自身消失。

2024-05-02 20:24

夏夜

 吹落繁星的轻风
 沐浴在河中的夏季
 泥土的嘴唇
 呼出的气息,
 请你摸一摸夜的躯体。
 嘴唇的土地,
 垂死的地狱在口里喘气,
 天在嘴唇上降雨,
 水在歌唱,诞生了天堂。

 黑夜之树烈火熊熊,
 木片碎成星星,
 是小鸟,又是眼睛。
 梦游的河水在流动,
 白炽盐水的舌头
 向黑暗的海滩进攻。

 一切都在呼吸、生活、奔流,
 光芒在于颤抖,
 眼睛在于空间,
 心脏在于跳动,
 夜在于无有止境。

 一个黑暗的起源,无边无涯
 在夏夜诞生。
 在你的瞳孔上出现了整个天空。

2024-05-02 20:24

花园
 ——致胡安·吉尔-阿尔贝特 

 飘忽的云,梦游的陆地,
 既无实质又无重量的国度,
 太阳描绘出的地貌
 又被风去除。

 四堵土坯墙。九重葛:
 我的眼睛在它们和平的火焰中
 沐浴。风在枝叶的颂歌
 和没膝的草丛中吹过。

 天芥菜迈着紫色的步伐
 穿越它的芳香。还有一棵
 白蜡树和松树:预言家和沉思者。
 花园狭小,天空辽阔。

 在我的瓦砾中尚存的绿色:
 我将你看在眼里并触摸到你,
 你在我身上认识并思考自己,
 在我身上持续并销声匿迹。

2024-05-02 20:23

日子

 不速之客啊,
 时间波浪中静止的孤独者,
 你从什么样的天空降落?
 你是持续,是在
 漫长的一瞬中
 成熟、透明的时光:
 空中的箭,
 令人痴迷的靶
 和失去了箭之记忆的空间。
 时间和虚无构成的日子:
 你将我赶出居所
 并抹去我的名字和我的全部,
 使我充满了你:光,虚无。

 我在飘浮,失去自身,纯粹的生存。

2024-04-28 21:43

词语

 词语,准确
 而又错误的声音;
 暗淡又明亮;
 创伤和泉水:明镜;
 明镜和光芒;
 光芒和匕首,
 可爱的活生生的匕首,
 已非匕首,而是温柔的手:果实。
 激怒我的火焰;
 残酷而又平和的眸子
 在眩晕之巅;
 无形的寒光
 在我的深渊里挖掘,
 使我充满空虚,话语,
 结晶纷纷逃亡
 让我的命运服从它们的匆忙。

 词语已经失去了我,但属于我,
 像最后的骨头,
 无名而且匀称,属于我的身体;
 鲜美的盐,模糊的泪水
 凝结成的宝石。

 词语,一个词语,被遗弃,
 纯洁,自由,微笑,
 像云,像水,
 像空气和光,
 像眼睛在大地上游荡,
 像我,倘若我将自己遗忘。

 词语,一个词语,
 洗礼和灰烬,
 是最后的和最初的,
 我们对它一向保持沉默,
 又总是在说。

2024-04-28 21:43

五

 请让我再一次呼叫你的名字,土地。
 我的触觉延长
 在你饥渴的触觉里,
 长长的、颤抖的河流
 从无休止,
 地黄的叶子缓缓航行,
 在你深沉、绿色的梦中。

 昏睡河流的温柔的女性,
 我的鸟儿和鱼儿的楼阁,
 我的土地
 和已经变硬的乳汁的鸽子,
 我的面包,我的盐,我的死亡,
 我的血的枕头:
 我在更广阔的爱里将你安葬。

2024-04-28 21:43

四

 一个身体,一个孤单的身体,只有一个身体,
 一个身体宛如流淌的昼
 和被吞噬的夜;
 几缕头发的光芒
 从不会平息我触觉的阴影;
 一个喉咙,一个清晨的腹部
 如同抚摸黎明的前额时
 燃烧的海洋;
 几个脚踝,夏日的桥梁;
 几条夜间的大腿
 沉陷在傍晚绿色的音乐里;
 一个胸膛挺起
 并摧毁浪花;
 一个脖子,只一个脖子,
 仅仅是几只手,
 一些慢腾腾的语言
 在降落,宛若沙滩落在另一个沙滩……

 这一切在逃离我,
 水与夜晚的欢愉,
 出生和死去的海洋,
 这些嘴唇和牙齿,
 这些饥饿的眼睛,
 使我赤裸自己
 其愤怒的潇洒使我起立
 直抵安详的天空
 瞬间在那里颤动:
 亲吻的顶峰,
 世界的充实及其外形。

2024-04-28 21:42

三

 请看世界的权威,
 看尘埃的权力,看看水。

 请看沉默范畴里的白蜡树,
 抚摸寂静和活力的王国,
 抚摸太阳、雨水和时间的皮肤,
 向绿色的枝条仰望,
 倾听叶子水一般的歌唱。

 然后看云,
 在没有潮汐的空间停泊,
 天空无形地流动
 那高高的可见的泡沫。

 请看世界的权威,
 看其紧张的形式,
 其光辉的无意识的美。
请抚摸我泥土的、宝石的皮肤,
 在地下泉水中倾听我的声音,
 在那昏暗的雨水里注视我的口,
 在那猛烈的震颤中注视我的性器官
 空气用它赤裸了花园。

 请在水的赤裸中抚摸你的赤裸,
 请从自己赤裸你自己,在自己身上降雨,
 请看你的双腿弯似两条小溪,
 你的身躯像一条长河,
 你的双乳像两个孪生的岛屿,
 你的性器官在夜里像一颗星星,
 黎明,两个盲目的世界之间玫瑰色的光芒,
 安睡在两个海洋之间的深深的海洋。

 请看世界的权力:
 认出我时,你便认出了自己。

2024-04-28 21:42

在你清晰的影子下

一

 在你清晰的影子下
 我像火焰之需要空气,
 抓紧向明亮的星学习。

二

 我要和你们说说她。
 白天她激活泉水,
 使夜晚布满大理石。
 她的足迹
 是大地明显的中心,
 世界的边界,
 精巧、被束缚
 而又自由的地方;
 鸟儿和云彩的门徒
 使苍穹旋转;
 她的声音,大地的黎明,
 宣布水的收复,
 火的归来,
 谷穗的返回,
 树木最初的话语,
 翅膀白色的王朝。

 她没看见世界的诞生,
 每晚却用万物夜间的血
 燃烧自己的血,
 在其跳动中
 恢复使地球之岸
 高耸的潮水的乐声,
 水与寂静的往昔
 和富饶资源的雏形。

 我要和你们说说她,
 她清新的习惯,一向是
 简朴的暴风雨,嫩绿的树枝。

2024-04-28 21:41

三

 这是你的血,
 陌生而幽深,
 流入你的躯体
 将那些对你本人
 一无所知的盲目的海岸沐浴。

 清白,遥远,
 在强烈的坚持和流动中,
 阻止了我血液的流动。
 一个小小的创伤
 却熟悉光芒,
 熟悉对它一无所知的空气,
 熟悉我的目光。

 那是你的血,
 而这是揭示它的在逃的声响。

 时间在汇聚
 并返回岁月之源,
 如同你电的头发
 倘若将那隐蔽的深根震颤,
 因为生命此刻在旋转,
 而时间是时代的消亡
 名字与形体会被遗忘。

 这是你的血,我说,
 灵魂悬在空虚里面
 在你的血液活生生的虚无面前。

2024-04-28 21:41

人之根

一

 在音乐和歌舞的后面,
 这里,在静止中,
 在音乐紧张的地方,
 在我血液的大树下,
 你在休息。我赤裸着身体
 而力量,静止之女,
 在我的血管中撞击。

 这是最宁静的天空,
 这是最纯洁的裸体。
 在我血液的大树下,
 你,已经死去。

二

 人声尽在燃烧。
 嘴唇也已滚烫,
 停滞的夜
 停留在最高的花朵上。

 无人知道你的名字,
 星星金色的成熟
 和那悬在空中的夜——
 静止的海洋,
 在你神秘的力量上流淌。

 情人啊,一切都在你名字
 燃烧的声音下沉默不语。
 情人啊,一切都在沉默。
 你,失去了名字,
 在这被剥掉了语言的夜里。

2024-04-28 21:40

独白

 在残破的立柱下面,
 在虚无与梦幻之间,
 你名字的音节
 穿越我的失眠。

 你浅红的长发,
 如夏日的闪电,
 在夜的脊背
 甜蜜而又猛烈地抖颤。

 梦幻的昏暗水流
 从废墟之间涌出
 并用虚无将你构筑:
 夜晚潮湿的海岸——
 梦游的大海盲目地
 在那里拍打和漫延。

2024-04-28 21:39

《假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