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塔维奥·帕斯

2024-04-29 23:59
2024-05-16 12:47
对话、情节构思时使用
总条目 35 最近时间 ↑

2024-05-16 12:47

  尽管这是一部多少有点系统的作品,此类作品所唤起的自然的不信任能够正当地缓解。如果确实在每一次理解诗的尝试中都会加入与诗无关的内容——哲学的、道德的或其他的——一部诗作,有时,在几小时中,当它依靠与一首诗赋予我们的揭示时,它的怀疑特性似乎就被赎回了。既然我们已经忘记了那些词,直到它的韵味和含义都已消失,我们仍然保存着如此美妙的那几分钟的感受,这几分钟是溢出的时间,是冲破时间延续之堤的大浪。因此诗歌就是通向纯粹时间的道路,浸没在生存的源泉中。诗就是时间,永恒的创造旋律。

2024-05-16 12:47

  诗是有磁力的物体,是无数的敌对力量相遇的秘密地,因为有诗我们才能体验诗意。诗是向所有人敞开的可能性,无论他天性、脾气和才干如何。这样,诗就仅仅是一种可能性,只有在与一个读者或一个听众接触时才被激活。所有的诗都有一个共性:参与。没有它诗将不成其为诗。每次读者真正读诗时,即达到我们可以称为诗意的境界。诗的体验可以采用这种或那种方式,但总是超越诗本身,打破时间的墙,成为另一首诗。如诗歌创作一样,诗歌屈从于历史,它就是历史,同时又否认历史。读者与赫克托尔 共战共死。与阿朱那共疑共亡。和奥德赛一起认出家乡的礁石。读者使一个形象重现,否认连续性,使时间还原。诗就是沉思。通过它的魅力,原始时间,时代之父,融入一个瞬间,将来变成了纯粹的现在,改变人类的自给自足的源泉。诗的阅读表现出与诗歌创作的极大相似。诗人创造形象,创造诗歌;诗使读者变成形象,变成诗歌。

2024-05-16 12:47

仅仅通过一次努力理解历史的尝试,我们就能猜测到曼里克的《为亡父而作的挽歌》中历史事件的诗意功能。同时,对于他的时代和刚刚发生的历史的影射使我们也许比他同时代的人感动还要深。

  不仅仅是历史使我们从另一个视角读同一部作品。对于一些人来说读诗是体验遗弃,对于另一些人是严厉。年轻人读诗有助于表达和认清他们的感情,似乎只有在诗歌中才能清晰观察那些爱、英雄主义和情欲的模糊呈现的面容。每个读者都在诗中寻找些什么,能够找到它并不是不寻常的事,因为诗中早已蕴含了它。

  在这首次欺骗性的接触之后,读者直入诗的中心并不是没有可能。试想这一相遇在我们的情感和杂务的一次次涌动中(我和二重的我以及二重的另一个我总是被分裂的),总有某一个时刻一切都和谐一致了。对手们并未消失,但在瞬间融合了。这就像是发了愣:时间无足轻重了。

2024-05-16 12:47

  总之,艺术家不像手艺人那样使用工具——石头、声音、色彩或语言,而是为它们服务,使它们恢复自然本性。无论是什么语言的服务者都能超越语言。这一自相矛盾的过程——后面将更多地分析它——生产出形象。艺术家是形象的创造者:诗人。形象的本质使得我们能把《精神颂歌》、《吠陀经》诗、十七音俳句和克维多的十四行诗称为诗歌。诗歌,作为形象,使得词语不仅保持了原有的特性,还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某个历史含义的系统。诗歌仍是语言和历史,并超越了历史。除非非常仔细地检查这一历史的超越是如何实现的,就能下结论说诗歌的多样性不是否认而是肯定了诗的统一性。

  每首诗都是唯一的,在每部作品中诗意都或强或弱地跳动着。因此,读一首诗比读任何一则历史或哲学研究更准确地向我们揭示什么是诗。但是对诗的体验——诗的再创作是通过阅读和朗诵实现的——也展示了杂乱的多样性。阅读总是揭示与诗的本义相去甚远的含义。与圣胡安•德•拉•克鲁斯同时代的寥寥数人,读他们的诗时,更注意其典型的价值观而不是它迷人的诗意。我们欣赏的克维多的很多诗篇并不为17世纪的读者所认同,同样,其他一些令我们厌烦和无聊的作品对他们来说确实独具魅力。

2024-05-16 12:46

  无法否认造型作品和音乐作品是诗,只要它们满足这两个上文已提及的解释:一方面,使原材料回归本性——闪亮或是模糊的——以此来拒绝进入实用的世界。另一方面,转变为形象,因此才能成为交流的特殊形式。诗歌不仅仅是语言——含义及含义的传递,也是比语言更深远的东西。但是这一深远的含义只有通过语言才能领悟。一幅画,如果超越了绘画语言,就成其为诗。皮埃罗•德•拉•法兰契斯卡 、马萨乔  、达•芬奇或乌切罗 称不上,也不会认同诗人的称号。在他们的作品中,对于绘画表达方式,也就是绘画语言的考虑,融合在超越这种语言的作品中。马萨奇和乌切罗的研究被后人使用,但他们的作品超出了这些技术发现:是形象,无法重复的诗。成为伟大的画家也就是成为伟大的诗人:他超越了自身语言的限制。

2024-05-16 12:46

  口头语言与诗比与散文要接近,它思想性较少,也更自然。这样,无意识地成为诗人要比无意识地成为散文家更容易。在散文中词语倾向于与它可能有的含义中的一个相一致,以舍弃其他含义为代价:丁是丁,卯是卯。既然语言具有多个潜在的含义,是方向和含义的某种潜力?这一过程的分析特征就无法不强制进行?相反。诗人永远不会试图与诗的不确定含义做斗争。在诗歌中语言重新获得了它的自然本性,这一本性由于散文和日常语言强加给它的减少而被改变了。自然本性的重新征服是完全的,并且影响了声音和造型艺术的评判,也影响了含义的评判。词语最终自由了,展示了它所有的内涵、含义和寓义,好似一颗成熟的果实或者是一枚即将升空爆炸的爆竹。诗人解放了它的素材,散文家却将它囚禁。

2024-05-16 12:46

  词语、声音和色彩之间的差别使人们对艺术内在的统一产生了疑惑。诗是由词语写成的,词语是模棱两可的载体,是色彩、声音同时也是意义;绘画和奏鸣曲是由更简单的元素构成:形状、乐符和颜色。这些元素本身是毫无意义的,造型和声乐艺术从无意义中产生。诗是一种两栖的组织,产生于词语,是有意义的。我认为这种分别不仅是真实存在的,还更为微妙。不同的色彩和声音也具有含义。评论家们谈论造型语言和音乐语言并不是偶然的。在这些表达被懂得它们的人使用之前,人们就已经认识并使用色彩、声音和符号语言了。在另一方面,这就导致了没有必要停滞与特定群体使用的标记、徽章、通知、号召以及其他非语言的交流方式。所有这些,它的含义都与其造型或声音的性质是不可分的。

  散文的最高形式是演讲。在演讲中词语都用来建立同一个含义。这一工作包含着思考和分析。同时,也包含着一种无法达到的理想,因为词语拒绝成为只有含义的一种单纯概念。每一个词——除去它的物理特性——都有多种含义。

2024-05-16 12:45

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谈话的艺术,原始的语言。服从一些规则,创造另一些规则。对前人的模仿,对现实的复制,对思想的再现的复制。疯狂,迷醉,理性。回到童年,相爱,怀念天堂,地狱,和天地的交界。游戏,工作,苦行。忏悔。先天的经验。视觉,音乐,象征。以此类推:诗是一只蜗牛,那里回荡着世界的音乐,韵律不过是宇宙之和谐的附和与回音。教导,道德,榜样,启示,舞蹈,对话,独白。人民的声音,精英们的语言,孤独者的话。纯洁的和不纯洁的,神圣的和罪恶的,大众的和少数人的,集体的和个人的,赤裸的和着装的。被表达,被描绘,被书写。诗歌展现所有人的面容但有人断言它并不拥有任何一张:诗是掩盖空虚的面具,是人类所有作品冗余的伟大的妙证。

2024-05-16 12:45

导论:诗歌与诗

  诗歌是知识、拯救、权力、抛弃。诗歌创作具有变革的天性,是能够改变世界的活动;是精神操练,是内心解放的一种方式。诗歌展示这个世界,创造另一个世界。精英们的面包,罪恶的食物。隔离,连接。旅行的邀请,故土的回归。吸气,呼气,肌肉的运动。祈求空虚的祷告,与缺失的对话:厌烦、焦虑和绝望滋养了它。祈祷,连祷,主显祷词,存在。驱邪,魔法,巫术。潜意识的升华,补偿,浓缩。种族,国家,阶层的历史表现。它拒绝历史:在它胸中一切客观冲突都融解了,人类最终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匆匆过客。经历,情感,情绪,直觉,游移的思绪。偶然之子,深思熟虑之果。

2024-05-16 12:45

弓与琴

2024-05-16 12:45

《弓与琴》

2024-05-06 21:19

诗人并没有把词语变成一种物体:他把作为一个能指的多种含义还给了符号,且迫使读者来完成诗人的作品。一首诗是一种不断的再创造。萨特的目的不是评价诗歌,而是揭去诗人的面具,摧毁关于诗人的神话。他失败了。因为一方面,他对波德莱尔“关于存在的计划”的分析并没有使波德莱尔作品的真正含义得以呈现;另一方面,没有波德莱尔的诗歌,他也就无法理解波德莱尔的生活。我并不是说波德莱尔的作品解释了他的生活。我的意思是说他的诗是他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他的诗,波德莱尔就会不是波德莱尔。一个人的生活和他作品之间关系的自相矛盾的特性,源于它们是互补的现实。我们可以一点也不知道波德莱尔个人经历的细节,而能阅读他的诗歌,但我们无法忽视他是《恶之花》的作者而去研究他的生活。

2024-05-06 21:19

对于这位法国作家来说,我们是注定要获得自由的,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说话、写作,且每天都在昙花一现的事物里重新开始塑造自己:这是一种对我们死亡的愚笨的造反,是一个关于我们毁灭的恶象。萨特关于人类的幻景是堕落的幻景:我们有缺陷、有罪,我们是空虚的。那“计划”是填补裂着大口的洞穴、填补上帝的空缺的一种尝试。但是他关于那“计划”的观念一点也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这样一个现实的情况,这个现实揭示我们空虚的内心的富足:这个现实就是艺术作品。正是由于那些作品,我们才会进入含义的另一个世界,在另一种光的照耀下看清我们内心深处的自我。

  每一部伟大的艺术作品都迫使我们自问:语言是什么?这个问题把含义,把支撑历史人物的信念世界放在了括号内,为的是别的东西能够出现。尽管萨特自问过这个问题,但他并不认为提出并回答这个问题是诗人的任务:他相信诗人把词语变成了物,而一旦这些物被人的手所触摸,它们就变得充满含义:它们成了一个问题或一种回答。所有人类的作品都是语言。

2024-05-06 21:18

拜访一位诗人

  我不信任不读书的人,也不信任那些书读得太多的人。我认为这种现代时髦是一种疯狂,这只能增加掉书袋子的人的数量。要好好读书,但通常是读有数的几本。

规律的例外

  萨特斥责文学,他把文学看作是一种幻觉:我们写作是因为我们不能像自己喜欢的那样生活。文学是对一种剥夺感的表现,是反抗失落感的一种依据。但是,反之亦然,语言是使我们成为人的东西。它是反对自然和历史中毫无意义的噪声和沉默的一种依据。生活意味着说话,没有说话,人类不可能有一个完整的生命。诗歌,这话语的极致——语言对自己说话——是对享受整个生命的一个邀请。萨特对语言的蔑视表现了他的怀恋,不是怀恋人类生命的充实,而是怀恋上帝的富足:众神不说话,因为他们是自我满足的现实。在他的无神论里有着一种宗教的狂乱,这种狂乱在贤人和其他无神论哲学家那里是没有的。尽管萨特哲学中的中心词是自由,但我们还必须说清楚,这是一种来源于一种诅咒的自由。

2024-05-06 18:28

作家与政权

  作家的话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萌生自一种“无力”的形态。他不是从国家殿堂、人民讲坛或中央办公厅的角度讲话:他是从自己的房间讲话,不是以国家、工人阶级、农民、少数民族、政党的名义讲话,甚至也不是以他个人的名义——一个真正的作家首先要做的是质疑其自身的存在。文学产生于人在自问:当我说话的时候是谁用我的口在说?诗人和小说家将这质疑反映在语言上,因此文学创作同时就是语言的批评和文学本身的批评。诗歌是“揭示”,因为它是批评:打开、发现、曝光隐蔽的东西——暗藏的激情、事物夜间的涌流、符号的背面。政治家代表阶级、政党或国家,作家不代表任何人。政治家的声音来源于其所代表的人们之间或明或暗的约定。作家的声音产生于他与世界或与自己的不协调,是面对身份撕裂对迷惘眩晕的表达。作家用语言描绘瑕疵、裂痕。在总统、恺撒、“可爱的领导者”和“人民的父亲”的脸上发现同样的瑕疵、同样的裂痕。文学使领袖们完全脱离他们的权力,这样便使他们人性化。还原他们的人性,也就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性。

2024-05-06 18:28

在解读它的同时,我们在经历着它:我们在创造历史;在经历它的同时,我们又在解读着它: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一个意符。我们经历的历史也可以是一篇文章,在显性历史的字里行间我们应该读出那些属于隐性历史的形变与异化。这种阅读是一种解密阅读,是一种对翻译的翻译——我们永远也读不到原作。每一个译本都是暂时的,因为文本在不停地变化着(虽然它也许永远都在说着同样的内容)。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时不时地丢弃一些译本,使之让位于另一些;而这“另一些”译本过去也曾被丢弃过。每一个译本都是一个创造,一个新的文本……

2024-05-06 18:27

金字塔的批判

  所有民族的一切历史都是象征性的。我的意思是,历史与它所包含的事件、人物影射着的是另一个隐性的历史,它们是隐性现实的显性表征。因此,我们默自冥想:十字军东征、美洲的发现、巴格达劫掠、雅各宾恐怖、美国南北战争,这些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经历的历史宛如一出化装舞剧,戴面具的演员们在舞台上扮演着一些神秘的人物。尽管我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皆有意义、皆有所言,可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动作“言”的是什么。如此这般,我们所扮角色的意义便从我们的身边溜走了。这一点是否有人能知道呢?任何人都无法了解历史的最终结局,因为历史的终结也就是人类的终结。然而,我们又不能放任这些问题,一味拖延下去;历史逼迫我们经历着它,它是我们生命的附丽和死后的归宿。在经历与解读历史的过程中,我们度过了一生。

2024-05-06 18:27

  他告诉大家,作家的首要责任在于对语言的忠实。作家除了语言没有其他别的工具了。和工匠、画家以及音乐家的工具不同,语言充斥着模糊不清甚至相互对立的意义。使用语言就意味着要澄清它们、净化它们,使它们成为表达我们思想的真正工具,而不是伪装或者近似。写作是一种信仰的职业,是一种超越了修辞和语法的态度。语言的根源和道德的根源混同了起来:语言的批判就是历史和道德的批判。所有的风格都不仅仅是一种言说的方式,而是一种思维方式,因此,也是一种关于我们周围世界的或含蓄或直白的判断。在语言这个天生有其社会性的存在和作家这些只产生于孤独中的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特的关系:感谢作家,那些无生命的、水平的文字站立了起来,并获得了个性;感谢语言,现代作家在和人民以及时代的其他沟通方式都被破坏之时,能够参与社会生活。

发展与其他幻象

  还要说明的一点是:最高的价值不在于未来而在于现在。未来是一个虚假的时间,它总是对我们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并且就这样拒绝了我们。未来并不是人民喜爱的时间:人们真正爱着的是现在。构筑未来幸福之家的人也就是在建造着现在的监狱。

2024-05-06 18:26

墨西哥的“知识界”

  说它既不算精确也称不上谬误,是因为文化经常是要先于历史并对历史做出预言的。或者,就像人们在迪亚斯专政的某些时期所目睹的那样,文化不再表现历史,而是背叛了历史。另一方面,诗歌由于其自身的特质及其工具——语言的特质,总是倾向于抹杀历史,这并非出于其对历史的蔑视,而是由于其对历史的超越。把诗歌仅仅等同于其历史意义就如同把诗歌的语言仅仅等同于其逻辑或者语法内涵一样。诗歌逃避历史和语言,虽然后二者都是其必要的食粮。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绘画、音乐、小说、戏剧和其他的艺术形式,尽管它们和诗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差异。

2024-05-06 18:25

从独立运动到大革命

  大革命是墨西哥的突然回归自我。它无意地从墨西哥的内心深处提炼出了建立新国家的基石。回到传统,重建被改革和独裁破坏的与历史的联系,大革命是对自我的寻觅和回归本源。因此,它也是一个盛会:用马丁·路易斯·古斯曼的话来说,是子弹的盛会。像大众集会一般,大革命是极端过度的挥霍,是愉悦和无助的爆发,是孤独和快乐的呐喊,是生与死,是一切的融合。我们的大革命是被改革遗忘和被独裁凌辱的墨西哥的另一面。不是礼貌的、虚伪的、通过伤害和谎言的力量获得的那一面,而是盛会和死亡、喧闹和子弹、节日和爱情那残酷又耀眼的一面,它是兴奋,是迷狂。大革命几乎没有理念。它是现实的爆发:是争吵也是共处,是唤醒沉睡的旧事物,是释放激越、柔情和被生存的恐惧压抑的细腻。在这场血腥的盛会中墨西哥与谁共领圣餐?和它自己。墨西哥敢于直面自己。大革命是一场非凡的盛会,墨西哥人陶醉其中,最终,在致命的拥抱中,发现了另一个自我。

2024-05-02 20:31

玛林琴的子孙

  神秘是一种隐藏的力量或美德,它不服从我们的意志,我们不知道它何时、以何种方式向我们展示。然而工具却不隐藏任何东西,不向我们提出任何问题,不向我们解答任何问题。它们不会被搞错,一眼就可以看穿。它们纯粹是我们双手的延伸,不具备自己的生命。它们为我们服务,然后磨损了、陈旧了,我们毫不怜惜地将它们扔进垃圾筐、汽车坟墓、扔进集中营。或者用它们向我们的同盟者或敌人换取其他东西。

2024-05-02 20:31

  死亡是一面镜子,反射出生命徒劳的姿态。每一个生命都是行动、失职、悔恨和企图的斑驳混合物——成果和残渣,它在死亡中找到的不是意义或解释,而是终结。我们的生命在死神面前勾画自己,然后静止。在崩溃并陷入虚无之前,我们的生命雕刻自我,把自己塑成不能变动的形状:我们将只为了消失而改变。我们的死启发了我们的生。如果我们的死缺乏意义,那么我们的生命也毫无价值。因此当某人暴卒时,我们常说,“这是他自找的”。的确如此,谁想找死,死神便会找上门来。基督徒的死或狗的死是反映了各自生活方式的死亡方式。如果死神背叛了我们,使我们不得好死,大家便会惋惜:应该死如其生。死亡和生命一样,是不能转让的。如果我们的死亡不像我们的生活,那是因为实际上我们过的日子不是我们的:那样的生活不属于我们,就像杀死我们的这个厄运也不属于我们。告诉我你怎么死,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2024-05-02 20:31

  从字面意义上看节日是一场骚动。在它引发的混乱中,社会作为按照某种原则和准绳运行的机制,解体了,窒息了。但它窒息在自身内部、在它的混乱或原初的自由中。一切都相互沟通:善与恶、昼与夜、神圣与邪恶混杂在一起。万物杂居在一起,失去了外形和特征,又回到原初的混沌状态。节日是一场宇宙行动:无序的经历、对立因素和原则的联合以引起生命的复活。仪式般的死亡带来新生;呕吐引起食欲;纵欲,尽管本身是贫乏的,却使母亲或大地高产。这么说吧,节日是回归到一种人类尚未诞生或社会尚未形成的古老和无差别的境界。根据社会事物内在的辩证关系,回归也是一种开始。

2024-05-02 20:30

  伪装是一种类似演员们的表演,并且能用我们所装扮的各种人物的诸多方式来表现。不过,演员,如果他真是个演员,他就会进入角色,并且真正成为他的化身,尽管在表演结束之后,他会像蛇蜕皮一样将角色扔掉。而伪装者却永远不会进入角色也不会忘掉自己。因为当他和他的形象融为一体时他便不再是伪装。同时,那种伪装成了他人格的不可分割的——个人的——一部分:他注定要终生扮演下去,因为在他的角色和他本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牢不可破的关系,除非死亡或者牺牲。谎言在他身上扎下了根并且成为他人品中最本质的东西。

万圣日,死人节

2024-05-02 20:30

  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人们的关系——特别是爱情关系——都有搞错的危险。自恋和色情受虐狂不只是墨西哥人的习性。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在民歌、谚语和日常的行为举止中,经常把爱情暗示为虚伪和谎言。我们几乎总是避而不谈通过感情的夸张来建立一种毫无掩饰的原本是真诚的关系的危险。与此同时,却又显示出情爱的斗争品格如何在我们中间加强并蔓延。爱情就是试图打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不过这种企图只有彼此妥协才能得以实现。在任何地方这种自我放弃都是困难的。双方同时妥协的情况是少见的,能够跨越那个互相占有的阶段并享受真正的爱情的就更少;这种爱是一种永恒的发现,是在现实汪洋里的沐浴,是不断地再创造。我们把爱情理解为征服和斗争。它既不是通过一个身体打入现实,也不是玷污现实。因此,幸运的情人形象——或许是西班牙的唐璜的遗产——会同利用自己感情(真实的或虚假的)来获得女人的男人形象相混淆。

2024-05-02 20:30

  如果说我们沿着谎言之路能够到达真理的彼岸,那么,过分的真诚则会使我们的谎言编造得更精炼。当我们恋爱时,我们会打开心扉表露心事,因为古老的传统要受爱情折磨的男子在他的恋人面前炫耀他的伤口。然而,恋爱者一旦发现自己爱情的创伤,他便把自己变成为一个偶像,变成一个给女人也给自己看的物品。他在展示自己的时候,要人们用他看自己时的怜悯的目光来看他。这时,别人的目光已经不会剥去他的衣服,而是使他被同情所遮盖。而当他像表演一样出现在那里并且要人们用他看自己的目光去看他的时候,他便逃脱了色情游戏,使他真实的存在脱险,而由一个偶像取而代之。他避开隐藏在眼睛里的心事,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他对自己的欣赏与同情。他成了偶像和观赏这偶像的目光。

2024-05-02 20:30

  我认为,这些态度,不管它的来源怎么不同,都证明我们与外界的或与我们的同类的关系是“封闭型”的。然而,我们光靠防犯和保护的机能还不够。伪装就是一种我们习以为常的行为方式。它并不是借助于被动,而是要求一种主动创造,并且随时随地都要进行新的自我塑造。不错,我们像所有富于想象力的人们一样,为了消遣和幻想而撒谎,可那同时也是为了隐藏自己,使自己免受侵犯者的伤害。说谎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在政治、爱情和友谊中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我们不但用谎言欺骗别人,而且用它欺骗我们自己。由于不但可以看出我们的谎言有多么丰富,而且也可以看出它同其他民族的粗制品相比有多么精巧。撒谎是一种悲惨的游戏,在这种游戏里我们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因此,对它们揭穿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2024-05-02 20:29

  毫无疑问,在我们女性端庄的观念里也夹杂着做主人的男性的虚荣——这是我们从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那里继承来的。墨西哥人几乎跟所有的人一样,也把妇女当成一种工具,或者是男人泄欲的工具,或者是法律、社会和道德给她指定的目标的工具。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关于这些目标,从来没有征求过她的同意,而且在实现这些目标的过程中,她也只是个被动的参加者,同时是某些观念的“保护者”。无论是妓女还是女神、女王还是情人,妇女只能传播或保存自然界或者社会赋予她的价值和能量,而不能创造这些价值和能量。在一个按照男性的形象建立起来的世界里,妇女不过是男性意志和愿望的一种反映。她是被动的,因而成为女神,亲爱者,宇宙间古老的、永恒不变的物质的象征:大地、母亲和处女;她若是主动的,就永远是一种功能、一个方法或者是一条渠道。女性从来不像男性那样就是目标本身。

2024-05-02 20:29

  如果说,在政治和艺术上墨西哥人追求的是建立封闭的世界,那么在日常交往方面他们所谋求的就是廉耻、端庄和讲究礼仪。廉耻,它产生于对自己或别人裸体的羞怯。可是在我们中间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再也没有比这种害怕身体的态度离我们更远的了。那是美国人生活的特点。我们对自己的身体既不害怕也不害羞,我们非常自然地面对它,而且相当充分地体验它——与清教徒的做法相反。对我们来说,身体存在着,并且给我们的存在以压力和一定的限度。我们既忍受它也享受它。它既不是一件我们常穿的衣服,也不是什么跟我们无关的东西:我们就是我们的身体。

  但是外人的目光会令我们害怕,因为身体不能遮掩内心世界,而是暴露内心世界。所以说,廉耻有一种保护的特点,就像中国的长城具有礼貌的性质,或者是像农村把农民的茅屋隔开的仙人掌围成的篱笆一样。因此,我们最珍视的女人的美德是端庄,正如看重男人的慎重一样。她们同样应该保护自己的隐私。

2024-05-02 20:29

  我们与其他人的关系也染上了猜疑的色彩。每当墨西哥人相信一个朋友或是一个熟人的时候,每当他“信口开河”的时候,他便失去一次尊严。他担心知己的蔑视会导致自己的失败。因此,信任会使人名誉扫地,而且对于讲心里话的人和听心里话的人同样都是危险的。我们不会像那喀索斯那样窒息在能映出我们身影的泉水里,而是把这泉眼堵死。我们的愤怒不仅仅来源于对被知己利用的恐惧——对所有人的恐惧——而且还来源于对丢掉我们特有的孤独的羞愧。谁相信别人,谁就被疏远;当我们相信了某个不该相信的人时,我们说“我上了某某的当”。这就是说,我们“说走了嘴”了,有人闯进了我们坚固的堡垒。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存在了,而正是这种距离使得人们相互尊重和信赖。一旦失去这种距离,我们不仅要听任这闯入者的摆布,而且我们失去了尊严。

2024-05-02 20:29

墨西哥的面具

  封闭导致我们的猜疑和不信任,证明我们本能地认为周围的环境是危险的,假如想一想我们的历史和我们所创建的社会的特点,就会证明这种反应是有道理的。那种冷酷并怀有敌意的环境——还有那种总在空中飘动着、隐藏着的、难以证实的威胁——迫使我们与外界隔绝,就像那些通过带刺的外壳来积蓄汁液的高原植物一样。然而,这种原来本是合理的行为却变成了一种自动的独立行使职能的机制。面对同情和温柔我们报以审慎的态度,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感情是真的还是假的。此外,我们男性的诚实在善意和敌意面前同样都会遭到危险。我们的坦率就意味着放弃男子汉气概。

2024-05-02 20:28

  我的证据有可能被指责为幻想。我觉得自己在这种反对面前停步是没有用的。那种证据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那时我想,那些人会诞生出“另一种人”,现在我依然这样想。西班牙之梦后来破碎并被玷污了,那个梦想不是西班牙的,而是全世界的,同时,也是具体的,因为在那场梦里寄托着生死之躯和惊异的眼神。在他们沉浸在兴高采烈的安全感(什么的安全感?生还是死?)之前,那些我看到的脸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卑微而粗鲁的人的脸。但是对于那脸的记忆却一直萦绕着我。任何看到过希望的人都不会忘记她。那是在任何天空下任何人的追求。人们梦想有一天会重新遇到她,不知道她在哪里,有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每个人的心中都跳动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成为,或者更确切地说,重新成为,另一种人。

2024-05-02 20:28

  如果我说有一次我看到罪恶感变成了怨恨、孤独的失望或盲目崇拜之外的东西,那我是撒谎了。我们的民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宗教观念——和他那无边的痛苦和无依无靠感一样——但他的热情只是几世纪来让一个枯竭的水车不停转动。如果我说我相信一个建立在一些现代准则上的社会是一个富裕的社会,那么我又撒谎了。如果有人相信人是可以被这样那样的教育或社会工具深刻改造的生物,那么现代历史摧毁了这种信仰。人不仅仅是历史及其推动力的产物——就像现在试图解释成的那样,历史也不仅仅是人类意志的结果——美国的生活制度在其隐蔽的深处就建立在这种假设上。在我看来,人并非站在历史中,人就是历史。

  有可能我们所谓的罪恶只是对我们自我意识和我们孤独意识的虚幻表达。

2024-05-02 20:28

帕丘科以及其他的几种极端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我们都曾在某一时刻感到过自己的存在是如此奇特、珍贵,并且不能与人分享。这种启示几乎总是发生在少年时期,对自我的发现,表现就是看到自己的孤单;在世界与我们之间展开一面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我们意识的墙。事实上,我们刚一出生就感到了孤独;然而孩子和大人可以通过游戏和工作超越或忘记自身的孤独。而介于童年和青年之间的少年,则在这无限丰富的世界面前有一刻的不知所措。少年人惊异于这种存在。惊异引发了思考:探身意识的河流,他自问:这张从深处慢慢显露,因水波变形了的脸是我的吗?生存的独特——孩提时代纯净的感觉——变成了疑惑与提问,变成了充满问号的意识。

2024-05-02 20:28

《孤独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