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石双璧的日月重光》——《纸上的魔法使》浅析与杂感
前言
本文含有《纸上的魔法使》与《冥契的牧神节》剧透
《纸上的魔法使》是莺神乐会社于2014年发售的一部剧情向galgame,由rukuru担任脚本,桐叶担任原画。其精妙嵌套的剧本结构与极具张力的悲剧美学,令其成为笔者最喜爱的作品之一。借近期steam上架官方中文版的契机,笔者二刷了纸魔,虽然不再能体会到一刷时的震撼反转,但细品其伏笔细节与精妙架构的过程也别具趣味,也因而产生了更多的思考与感想。
此外,笔者受到了 【Gal评论】纸上的魔法使分析——伏笔与细节与 《日全食的真理反演》——《纸上的魔法使》万字剧情深度解析_哔哩哔哩bilibili_游戏解说两份特别有趣的细节解析的很大启发,有了动笔记录下自己想法的渴望,遂有本文。
一、舞台之上
彼方早在初中时期,就已经进入了图书馆,并开始与理央等馆内成员往来。
潘多拉的原型,其实作用在了日向彼方身上。
《黑曜石的因果目录》带有强烈目的性和误导性信息。
——《日全食的真理反演》
大佬的解析中,这三个论点具备很高的可信度,串联起了前后的诸多伏笔,对笔者如醍醐灌顶。在此也强烈推荐感兴趣的朋友去看看上述大佬的详细论述,无论认不认同,思考与梳理的过程都很有趣。
对于其他剧情内容,笔者仍想要提出一点愚见,分享些有趣或是困惑的思考。
1、时间线梳理的尝试
(1)纸魔正文开始前:根据白珍珠(或黑曜石),夜子在11岁生日左右被欺负,而后暗子使用魔法之书报复而导致她们被放逐到岛上,一个月后暗子创造了理央,再一年后汀到来。等到再过一年,汀把琉璃引荐给夜子。


琉璃认识夜子一年后回到本土,这一年是琉璃的初一。期间的11月,琉璃和妃在狮子座流星雨下遇见了萤,不久后由彼方收养了萤。之后琉璃被彼方表白,蓝宝石打开,琉璃与妃成为情侣。琉璃在初二4月入学前,家庭关系破裂而回到本土,所以不认识初二转学的岬。
(2)纸魔正文开始后:两年后琉璃从本土回岛是高一入学的4月,紫水晶发生在一年后的暑假结束的学期,即高二9月。

合上时,彼方说琉璃和岬“一年前才认识”,可以判断此时并未进入新的自然年,否则一般会说“两年前”。那么此时最晚是琉璃高二的12月。四年前,彼方初次向琉璃表白,则大概是琉璃初一那年的12月

(3)根据磷灰石中的回忆,汀初遇琉璃,是第一次上岛时被正就读鹰山学园的琉璃指路;之后不久,琉璃因学校里高不可攀的妃而遭到“同年级”和“高年级”男生针对。此处的时间与前文的梳理结果出现了冲突:此刻琉璃和妃到底分别在上几年级?

面对这种冲突,我想到了3种理解方式:
(1)rkr疏忽了,写出了bug。也不是没可能。
(2)记忆受到了扭曲,可能是蓝宝石、潘多拉或《四条琉璃》的影响。这个思路最有趣,但是我没能推出完善的逻辑链,更不能证明哪里的描述为真、哪里的描述为假,无法说服自己,乃至滑向不可知论了。比如,假设琉璃是在初一,因为和彼方过于亲近而遭到了其他男同学的针对,那么在记忆受到蓝宝石扭曲后,应该是“因为和高岭之花的妃过于亲近而被嫉妒”,而不是“因为受到妃的鄙视而被针对”。我只能搁置这个思路。
(3)脑补个很简单的补丁,“鹰山学园”是个小初一体化或半一体化的学校,或者说隔壁就是“鹰山附小”。这样无趣,只是能解释冲突(圆上bug)。
按上述分析,笔者梳理出一条可能的时间线(不唯一)。为方便理解,采用自然年份,并假设琉璃出生于2000年4月下旬。夜子与琉璃是同届同龄人,假定出生年月一致。日本的小学入学是,在当年的4月1日满6周岁即入学,一般不提前或延后。那么有:
2000年4月下旬 琉璃、夜子出生
2007年4月 琉璃入学小学一年级
2011年4月 夜子11岁生日,来到岛上
2012年4月 汀来到岛上,初见琉璃和夜子
2013年4月 琉璃入学初一,与夜子初遇
2013年11月 琉璃与妃在狮子座流星雨下遇见萤
2013年12月 彼方对琉璃表白,蓝宝石开启
2014年3月 琉璃回到本土
2016年4月 琉璃回到岛上入学高一
2017年9月 紫水晶开启
2017年12月 彼方再次表白,蓝宝石被合上
关于时间线,笔者只能够梳理到这了,如您有更好的解释,欢迎留言讨论。
2、魔法之书会自主瞬移吗?
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笔者甚至看到有朋友从中体会到海猫鸣泣之时的感觉。私以为按照明面上的文本理解就好,魔法之书是有自主意志、寻求被讲述、能够瞬移的。毕竟这本来就是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观,文本中也明确出现了克丽索贝莉露(乃至理央)神出鬼没的描写,如果要否认这些超自然力量,怕是得打的补丁太多了。



3、克丽索贝莉露的人物形象
一刷纸魔时,笔者始终对这个嚣张的魔法使抱有警惕和敌意,将其视为幕后黑手或邪恶大反派,更是不理解为什么最后一个选择肢,不撕毁魔法使才是true end。
这次二刷,我试着更冷静地分析克丽索贝莉露每次行为的动机,拆分她的主观恶意和客观后果,发现她其实是个笨蛋雌小鬼,在一定程度上确实罪不至死。她的本意是不相信夜子能靠自己在现实中获得幸福,要给夜子和琉璃“拉郎配”,为此对缟玛瑙幸灾乐祸袖手旁观、践踏理央的感情、亵渎生死、挑拨夜子的内心、篡改《四条琉璃》的文本使其殴打彼方;结果上确实间接逼死了妃和琉璃,倒没有产生其他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这样说来,文本中《琉璃》和《妃》没有将自己的悲剧怪罪过暗子,还一直在安抚和帮助夜子,如果《琉璃》(或夜子)打算把账全算到克丽索贝莉露头上,进而撕毁魔法使的话,倒好像有点双标了(要说是暗子写的时候设定“不许恨我和夜子”了,那很变态了)。还有值得说的一点是,克丽索贝莉露在自己即将被撕毁时虽然有害怕哭喊,但心里是接受了为夜子去死的,而且没有再做出什么反抗举动(比如说拿《琉璃》的书当人质),这让我不再把她当单纯的邪恶反派。可能就因为这些考虑,rkr将撕毁分支叫the end,不撕毁分支叫true end吧。(但是那个hscene还是太过分了,本作的hscene好像都在给叙事拖后腿)

4、暗子是蓄意谋杀了兄妹二人吗?
笔者觉得不是。“暗子通过谋杀兄妹二人,确保夜子获得幸福”的逻辑链有些太勉强了,如果暗子能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的计划通,感觉当初也不至于丈夫出轨而不自知、滥用魔法之书导致带着夜子被放逐到岛上了。而且,如果是暗子和克丽索贝莉露犯下了合谋杀害兄妹二人的罪行,那后续文本对她们的指控也全程太轻柔了,也不太可能给克丽索贝莉露安排个存活的true end了。
5、推理的误导因素?
纸魔中的“推理”并不是每次都正确,有时候rkr也会故意放出些误导信息。比如彼方可能要推理《游行寺夜子》的存在,再比如琉璃怀疑当初是岬向自己表白了。

对“魔法之书”的设定,玩家的了解随着章节逐渐变多。其能够扭曲现实(翡翠)、能够改变记忆(蓝宝石)、能撕毁来停止、能够饰演幽灵(紫水晶)、能够相互覆盖(芙蓉石)、能够创造二重身(黑珍珠)、冠以人名的书能够靠合上而不是撕毁来退场(伏见理央)......这些设定有的在后续再次出现,实现了精妙的伏笔照应;有的则似乎只出现了一次。那么,顺着这个思路能够推导出什么更深层的真相(比如《月社妃》可能还活着)吗?或者,它们只不过是推理小说中的误导信息呢?
感觉是个蛮有意思的点,但笔者力有不逮了。
6、萤的由来?
文本中说过,萤是一只高贵得不像野猫的金吉拉,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岛上的野外呢?理央的个人线中透露,夜子曾送给过理央一只小猫,而它现在不知去处,理央关于此的记忆也消失了。这似乎暗示着,萤就是当初从图书馆溜走的小猫,但是其他地方并没有能实锤的证据,算是半开放式处理了。

类似的,在rkr另一作《冥契的牧神节》中,也有着可能指向“支持匂宫王海的椎名胧死于交通事故,意外导致王海被批判下神坛”的暗示,但是并不实锤,而是半开放式处理。这样的隐性叙事也别有一番风味,“是或不是”取决于观众的解读而非作者的答案,与本作中的其他一些问题也有相似之处。
二、铅字之外
聊完了故事舞台上的具体内容,笔者还想谈谈故事书铅字之外的部分。
1、官方中文版的质量怎么样?
笔者觉得不怎么样。它的优点在于,ui增加了文本跳转功能,修正了一些民间汉化版的翻译错误,有更高清的CG;缺点在于,文本里的错别字和翻译问题还是不少,如果不打补丁则大量CG(包括正常CG)被删减,角色说话的背景会唐突变成莫名其妙的楼道走廊,影响叙事沉浸感。还有下图这样的罗马音英文翻译,这谁能绷得住啊。

2、作者rkr的创作风格和意图
在创作风格上来说,rkr的写作有浓烈的戏剧色彩和悲剧美学(在冥契中更加明显),大量使用叙述性诡计,注重高潮爆发的情感张力,而不注重幕间的衔接或平淡的日常。纸魔的各种设定都更像是为舞台服务的装置,而非故事围绕的核心。rkr采取了一种取巧/都合/电波/意识流的方式处理相关问题,就是为了方便地使用设定来推进故事,而不让舞台装置抢走舞台上故事和角色的光彩。相对的,纪录片或写实小说也许更能展示事件的完整流动,但也很难带来纸魔和冥契这样的审美体验。(如果您没看过Galgame批评对rkr/lucle的访谈,强烈推荐去看看,也许能更深入地帮助理解和感受作品)
比如,魔法之书的设定语焉不详而缺少具体使用规则、一些魔法书里故事的发展和情节梗概不尽相同、有些地方角色的行为动机较难理解、角色们的记忆有时存在有时消失有时扭曲......这种行文方式的缺点是会导致文本设定的严谨性受到质疑,可能需要读者的深度脑补才能填补大量的留白或圆上漏洞,优点则是确保戏剧张力得到了充分表达,读者的情绪得到充分调动。就笔者而言,故事的情绪张力“入脑”之后,其实不是很有意愿去抠设定的细节,或是叙事上的小bug。
不过因为笔者本次是多年后二刷纸魔,得以更加冷静地去思考“作者此处的创作意图”等问题,注意到了文本中有点反常地多次提到“推理小说”“邪道推理”等内容(相较水葬和冥契),所以产生了“rkr也许在纸魔中更深地致敬了推理小说,埋藏了更多没有在结尾直接揭示的真相”的念头,进而有了本文中的一些思考,体会到了别样的推理乐趣。
至于纸魔仍悬而未决的部分真相,笔者目前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释思路了。窃以为:
(1)rkr未必真想得面面俱到了,可能就是bug,这不影响纸魔仍然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2)rkr认同“作者已死”,想来大概率不会在纸魔发布十几年后再给出明确的回答了,只会让读者自行理解;
(3)深刻复杂的作品,本就可以从多种角度出发,得到多种理解,推导出多重答案,这也是读者的乐趣之一。
3、也许是日月双“女一号”的设计
文本中多次表达过,夜子才是本作的主角,纸魔的故事实际上以夜子的成长为主线,角色们堪称“围着夜子转”。琉璃也许只能被称为“男一号”?

但是,本作最富有魅力的两位女性角色,无疑是日向彼方和月社妃,笔者倾向于认为彼方是“真女主”,而二人也许都可以算是“女一号”。她们二人在多方面存在巧妙的对应,比如:
(1)日向和月社的姓氏巧妙地对应着太阳和月亮,也对应着二人开朗热情和清冷高雅的印象。夜空与太阳的距离较远,而与月亮的关系亲近,对应着夜子起初排斥彼方,而和妃是挚友的关系。太阳和月亮等天体的运行不会被人力阻挡,暗示着彼方和妃反抗命运阻力的坚定意志和对爱情的绝对忠贞。太阳和月亮的轮转将带走黑夜、推动时间向前,对应着二人帮助夜子成长、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作用;
(2)彼方打开了《蓝宝石的存在证明》,妃打开了《缟玛瑙的不在证明》,两本魔法之书的名字和情节梗概也存在着精妙的对应。
(3)彼方和妃的理念不同。彼方并不会在意自己此刻是活人还是纸上人,无论怎样都会积极地活下去,而妃觉得纸上人是亵渎生死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注定会走向自我毁灭,实际上妃和《妃》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自杀。
(4)彼方和妃的关系特殊,虽然二人的交流不多,但能在字里行间体会到微妙的融洽和彼此的信任。受魔法之书影响时,彼方的印象在玩抛接球等许多地方被嫁接给了妃;暂时没有魔法之书的影响时,妃将萤交由彼方收养,《妃》在自尽前也是将日记《萤石的时空残影》托付给了彼方。

(5)妃在游戏第一章刚开始时是琉璃的正牌女友;而彼方既是在数年前第一个对琉璃表白的角色,又是游戏最后一章结束时琉璃的正牌女友。这也是一种开头和结尾的对照。
4、“长石”的意象
笔者在查阅资料时偶然发现,长石类矿物包含两种美丽的相呼应的宝石——日光石和月光石,当即觉得二者的意象与纸魔的基调很契合,遂据此构思了本文的标题(笔者自己说出来确实很逊,但我忍不住想要分享。如果自己的一点巧思完全没人看到或者意识到,感觉蛮可惜的)。我甚至有点怀疑,rkr当初写作纸魔的时候,会不会真的考虑过使用日光石或月光石呢?


5、一些分析纸魔的理论视角
纸魔的剧情能令人联想起很多深邃的思想问题,而rkr不一定给出了唯一确定的回答,也没有画大量的篇幅深入探讨这些问题。笔者在此也不想长篇累牍地去讨论形而上学的东西,仅列出能想到的一些方面当抛砖引玉。
(1)什么是幸福?虚假存在可以比残酷现实更幸福吗?怎样去追寻幸福?
(2)什么是自我?“我”真的拥有自由意志吗?
(3)什么是真爱?如何对待自己的真爱?
(4)生与死意味着什么?如何面对生死的离别?
此外,纸魔也运用了很多写作技法。笔者在此大致列出,以供感兴趣的观众进一步思考或参考。
(1)叙述性诡计的多重应用,伏笔一层套一层地多次揭晓;
(2)元叙事(meta)的层叠使用,游戏、故事、剧中剧层叠嵌套;
(3)信息差、插叙等行文节奏的合理控制,让玩家始终不会无聊;
(4)独特的悲剧美学,没有主观上十恶不赦的恶人,但悲剧依然发生。
6、对于番外内容的观点
纸魔有着体验版结尾的预告片段、预约特典、妃的音声等游戏正文以外的“番外”,笔者认为其“正统性”处于一个模糊地带。它们的本质是在正文以外给观众看的小番外,首要目的可能是吊人胃口、回顾全篇或给读者情感慰藉,而非参与正文的叙事。这些番外大概率对于主体剧情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信息,且这类会被开除正统性的外传作品在各种大ip里都很常见,所以笔者觉得不必太纠结于这些番外的具体内容,可以用更轻松的心态去体会番外的氛围和闪光点。

结语
《纸上的魔法使》无疑是一部十分优秀的作品,希望有更多人能够享受到它的魅力~笔者因一时冲动而写就了本文,没有写文的经验,也没有现实世界的同好可以分享,不知是否能有幸被谁人看见。如果您真的看到了这里,意味着我的电波和爱意在遥远世界的某处得到了传达,我们的命运和缘分在此刻产生了微小的纠缠,真是件令人感动的小小奇迹。期待您的点赞认可或留言交流,笔者将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