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在山的路上
序
我想包括我在内,大多数玩家第一次接触到アマカノ这一系列,
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アマカノ2是得益于几张游戏内的量表图。
——“这个人怎么开局99%好感度”?
——“她的好感度怎么开始下降了?”
——“什么叫好感度变成负的了?”
没错,便是基于这个原因,我游玩了アマカノ2,并且深陷其中。也是凭着这一机会稍稍唠唠,アマカノ系列中三位拥有着“负好感”的女主角,以及アマカノ系列的一些变迁。
零.引
在展开全文的讨论之前,我想进行一定的说明。在我这里,傲娇的魅力是什么。
在galgame中,付出必然得到回报,真心必然换来真心。这是这个载体最核心的承诺。玩家通过固定的流程去邂逅、去经历日常、去解决事件,最终走进一个人的内心。结局是确定的,方向永远是正的。
但确定性是有代价的。当你知道一切终将圆满,过程本身就容易变得平坦。恋爱之所以让人心跳加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应你,不确定自己的付出会换来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是痛苦的来源,但同时也是重量的来源。
傲娇,就是在galgame确定性的框架里,重新引入这种不确定性。
她会拒绝你,冷落你,怀疑你的动机。好感度可以是负数,你的善意可能换来反感。但这一切发生在一个安全的边界内——你知道她最终会软化,知道不确定性是有剧本的,不会真的落空。而恰恰因为知道,才会开始想象:她会怎么软化,软化后的她是什么样的,这种自然的遐想本身就是奖赏。
它给了你翻越一座山的机会,而山的背后,风景是被许诺的。
一.审视和不信任
-100,这便是一之濑穗波给所有玩家的第一印象。
那她必然是一位传统的傲娇角了?
穗波的傲娇在故事中集中表现于不信任和审视。她认为自己被父母送到雪乡是不被喜欢,开幕是认为浩辅“欺骗”了她。所以在故事的整个前期,她的傲娇便主要来于这种不信任感。 在共通线垒完雪屋,并让穗波自己解开误会之后,好感会涨幅到50(如果从游戏开局就一直点穗波事件前的好感会是40)
从这里开始,不信任消失了,但穗波还没有准备好接纳浩辅。她不再怀疑他的动机,却开始审视他的分量,防线换了一道,只是这一道不再是对外来者的警惕。
穗波是一个比较常见的优等生人设,认真,有一定的运动天分,从父母这条线看来也是缺爱,或是渴望爱的一种。
但也正因如此,爱对她而言是珍贵且需要被确认的东西。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所以穗波可以尽情依赖。但是浩辅作为一个外来者,一个给予了她过分温柔的前辈。自然要经历她的审视——他给出的爱,会是她所认识的那种吗?而这份踟蹰,恰恰是她渴望被爱的证据。这种审视,只对"可能成为更多"的人生效。从日常互动,尤其是和奏的互动中可以看到,面对"友人"时穗波是完全正常的,就连傲娇的影子都不会出现。
这何尝不是一种,只有“你”能看的一面呢。在这一环节中傲娇便是这么展现的。
而当浩辅因为“误会”去追赶穗波,去向穗波表白之后,身份的转变让审视也消失了。
所以....一之濑穗波便不再是傲娇了吗?
不信任消失了,审视消失了。但在交往之后,矜持还在,多了一份可以被反复验证的爱。对于一个渴望爱的少女,她终于有了一个值得认真去爱的人。
他们所走过的路也并不平坦。穗波的父亲向浩辅低头,希望他补上自己缺席的那一份。而浩辅的回答是,父母的那一份还是留给父母。他没有试图替代任何人,只承担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正因为走过了不信任,走过了审视,穗波最终所给出的,对于她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诚实的心。
于是最后,一之濑穗波下定了决心——
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向父母介绍浩辅,以及他们之间所有还没说出口的将来。
而这一切,从一个误会开始。
零.壹 中场休息
アマカノ和アマカノSS在策划之初就被定为姊妹作,但アマカノ2不同。它本来没有企划,由于呼声太高,是在アマカノSS+之后的追加企划 。也因此和上一作有了一定的时间相隔。
现实里,是三年,游戏里,则是全新的地点,一个不再是雪国的アマカノ。
于是,繁星流转。一位黑发少女乘上了新干线。
二.何为真实的自我?
黑姬结灯。
アマカノ史上“最弱”女主角。
作为传统“良家女”她并不大和抚子,没有应对自如的社交能力,没有任何突出长处,一个不相信自己到了自我怀疑的,少女。
于是,黑姬结灯戴上了面具。
和结灯的接触,便有了一个意义,撕掉面具——找寻真相。
“嗯,我要去「寻宝」”
在故事的开幕,那次新干线的偶遇,因为一期一会,结灯扮演了一位完美的“旅行少女”她优雅大方,对未来事物充满好奇和希望,毫无防备到能睡在贤一的肩头,会展现自己柔软的一面,这里面又是否,混着真心呢?
其后,结灯自然而然的作为“转校生”“同班生”作为同学,再度来到了贤一的身边。
那么一期一会呢?自己会被贤一发现本性吗。
那么这个新环境呢?她要像对待贤一一样对待其他人吗。
她该怎么做?要再度逃跑吗,像上一次那样?
她会怎么做?她无从得知。
所以她逃避了,在夕阳的教室中,贤一再次遇到了她。
为什么呢?
结灯没有回答,是含糊其辞,还是,她本来就回复不了?
越靠近,越受伤。越是靠近,却相隔的越远。
结灯的计划本是完美的,扮演一个完美到没有缺点的少女,同时自觉地与他人保持距离。这样就不会有人接近,这样就能保证本性不被察觉,本应如此。但贤一并不在这个计划中。
在他人眼中,结灯是明亮的太阳,是所有人理想中的好友,贤一看见的是月亮,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靠近了。
为什么一定要来和我扯上关系呢?黑姬结灯如是想。
她厌烦这种靠近吗,不是真的讨厌,而是真实和伪装的平衡被打破。
拥有朋友,得到认可,找到归属,这本就是她所期望之事。那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呢?她所希望的认可,究竟是什么呢。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还是如此痛苦的自己?
传闻伶俐的辉夜姬为了考验婚约者,提出了五个难题。但是结灯并没有那么伶俐,笨拙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贤一的靠近,贤一的期待,所以她用了一个真实,又决绝的办法。
展示真实的自我,把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丢给贤一。
这一定是黑姬结灯觉得最重的真实了。
最讨厌你了。别来接近我。
这一时期结灯在有意回避和贤一的交互,除非她有理由回到那副面具之下。她想知道答案,但她怕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答案如果是她期待的那个形状,她就必须面对真实的自己了。
她不喜欢自己,但她希望贤一可以喜欢。
讨厌——那不是,当然的吗……
结灯讨厌贤一,讨厌这个不接受伪装,要求正视自己轮廓的,自己。
但是日子仍会过去,学园祭也在一天天逼近。结灯又有了正式的借口回到面具之下。只是这幅面具对于贤一和结灯来说,意义已经不同了。那些不能言说的感谢和表达,通过面具的过滤只剩下了社交辞令,但这已经是黑姬结灯发自肺腑的呐喊了。
学园祭的两天,可能是彼时黑姬结灯最开心的两天。
因为氛围,她可以在其他人面前也稍稍放下一点戒备。而她的朋友们,也会趁着这一机会更加去与之互动,贤一只需要存在于此,结灯的真实,便稍稍有了容身之处。
结灯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一定只有对错。
没有把面糊煎好
——“没关系,所谓试作品就是这样的东西”身旁的人如此告诉她
可以一边走一边吃东西
——“在这里,那是很基本的”贤一这么跟她说
可以在大家面前穿上女仆装招待客人
——“因为城白祭,很有趣,所以你不用道歉”
这次是她说的了。
“但是,城白祭也结束了....如果这种快乐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很快,黑姬结灯就会迎来自己幸福快乐的每一天。
在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夕阳之下,和入学那次一样。结灯创造了一次偶遇,确认自己的心情,要不要去告白。当在车站望着贤一离去的背影时,她已经有了答案。
对着心中无可质疑的爱意,黑姬结灯第一次没有逃避,没有找借口,她承认了这一存在,并且更进一步,向着自己所期望的未来伸出了双手
“请爱上这个不完美的我。”
“所以请你,更多地喜欢上我吧。”
或许结灯缺少的,只是那一点点的勇气。而自从交往之后,贤一带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勇气。
渐渐地,原本的面具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结灯了。
最初,结灯会因为交往在大家面前不经意展露出少女的娇羞感。在期末的学习会上,鼓起勇气的表明自己学习不好。在教室里自然地接受大家的生日祝福,最终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她找到了归宿,现在又找到了归属。
“像你这样懂得理解他人...有着一颗珍惜他人的心,所以你是一个好孩子哦。”
“不过,就算不是好孩子也没问题”
“只有懂得爱护自己,珍惜自己....才会变得更加出色”
“如果能像珍惜自己一样....去关爱他人的话,就非常出色了哦”
“嗯,不那样子的话,就没有办法去珍惜他人了”
“如果连自己都不好好珍惜的话,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
“——所以,我希望你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自己,都能去爱惜”
结灯借由安慰她人而脱口而出的话,正是她打开宝藏的钥匙。
这一刻,黑姬结灯真正意义上的,接受了自己。
她找到了宝藏。
于此,黑姬结灯的「寻宝」告一段落。
零.贰 中场休息
我想龙岳来,青君,ピロ水三位核心制作成员一定没想到,アマカノ会如此受欢迎,会陪伴あざらしそふと走过十年。アマカノ和あざらしそふと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会社和简单的“会撒娇的女友”作品。
人们说アマカノ2+,已经是巅峰了。
但我更想说アマカノ3,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那是一个,更加炎热,更加青春的,夏天。
三. 泥 沼
柳木诗梦是个难缠的少女。
她的“好感度”在游戏开局时,也是-100,当玩家们以为这个数值马上就回正的时候,她继续往下跌了,甚至一口气掉了200点。
——“-300”
对义大行为的厌恶,以及,对自己的厌恶。两种负面情绪的交织,滋养出了她的
——泥沼。
对于柳木诗梦来说,能够看着妹妹叶梦在读模的道路上闪闪发亮就好,自己只需要作为一个关心叶梦的姐姐,一个不好接近的同学,一个少言且冷漠的人,如此便好。
直至义大闯入了她的生活,她那积累的自我厌恶终于有了对外输出的方向。
和我一起堕入泥沼吧,我不想看你那副伪善的样子了。
诗梦是这么想的,如果那个人承认了自己的虚伪与伪装,变得和她一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输出所有厌恶。并在最后,接纳这位共犯。但义大并没有,他没有在意诗梦的刻薄,直接坦明,或许是这样,他的所作所为仅仅是自己想做。不是伪善,也不是真心,而是欲望。
诗梦得到了她的回答,但并不开心,却也不生气。
外界看来的诗梦是什么样的呢?如果不说话的话,一定是位美人吧,毕竟是温泉小町叶梦的姐姐嘛。她平时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在想着妹妹的事吗,真是.....
如果不去解释,那么就会产生不必要的期待,这对柳木诗梦来说,是她承受不了。因此她必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去辜负她人的依赖。她将自己的容貌,纤细,温柔,能力,全部用刻薄保护起来,用以告诫他人。
不要踏入泥沼。
想要治理泥沼,不能单方面的添水和疏通,而是找到原因。
十年前,还是小孩的诗梦没能看住叶梦,让她走丢了。不称职的姐姐,不,是姐姐失格。每当柳木诗梦想要前进,想要改变,十年前的愧疚就会站出来让她审视自己。所以她停滞不前了,她在用自我的时间做赎罪,尽管这可能是自我满足。
义大没有评价她是否正确,他只是推了一把,轻轻的。
——“你有试过穿着制服下海吗?”
“怎么可能会有。”
——“这样的话,下去试试吧。”
去跨越它。
“真是的,穿着制服到海里,衣服可没有那么容易洗啊”。
——“我会出烘干费的。”
其实诗梦的计划已经得逞了,在防波堤的那次对话中。义大承认了自己的欲望,被卷入到名为柳木诗梦的泥沼之中。诗梦认为自己会吞噬他,结果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可以不再用刻薄来保护自己,但是身边的人好像,是个喜欢刻薄的伪善者。
泥沼消失了,但泥沼依旧存在。
当母亲否定了曾经的婚姻,义大从中习得的一切便失去了根基。
泥沼便爆发了。
这好像又唤醒了另一个泥沼,诗梦再度变回了那个刻薄的人,但这一次,绝不是单纯的自我放逐。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明明我才是你的受害者,你才不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不会说你与家人之间的事,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
“但是,我现在所做事情,没有错。我绝对不会让你说我们的关系是错误的”
“你明明好好地面对了父母,也在努力向前看。所以别再被那些不愿看见你的父母所束缚了。”
“如果要看的话就看眼前的我吧,和你一起好好向前进的我”
困扰着二人的心结,从此便真正的消失了。
泥沼本来便不是什么污秽之物,只是因为堵塞。
当情感如涓流一般在二人心中一次次流过,那些堵塞物在不经意间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只剩下清澈的水。
在防波堤,诗梦和义大留下了一个十年的交往契约
十年前,柳木诗梦停下了脚步。十年后,她约定了一个新的十年。
在夕阳之下,防波堤的大海
映照出了夏日独有的,青春气息。
尾声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攀登珠穆朗玛峰?
因为山就在那里。
或许我们并不能切身地的感受到攀登珠峰的勇气,登顶的荣誉。但是我们从中感受到一位登山者纯粹的情感。这何尝不是galgame玩家的写照呢。
面对美少女,面对她们背后的故事,攻略,便是唯一的情感,便是唯一的选择。
望向手中的登山杖,远方的山巅,吹来的风。
这就是攀登的魅力。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都可以更为自豪的告诉自己
我对这句话更有感悟
写于2026.4月10日
Etoi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