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眠，人不寐——凌晨四点，我重新读懂了galgame

  我常常不可思议地睡着在各种各样的情节里。

  上个月 Steam 夏促，朋友送了我几部 galgame，由于太过兴奋，我接连点开了好几部，然而再次拥有意识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恰如花未眠一般，我也发现屏中人未眠。

  画面停留在学姐来我家的夜晚。那个平日里完美无瑕的学生会长，冒雨来到门前，说想在这里住几天。

  我不知道她这样等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从我睡着的那一刻开始。

  游戏中的时间并不流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我仿佛才明白过来，凌晨四点凝视galgame，更觉得它浪漫极了，她静止在那里，瞳孔里沉着虚构的月光，含着一种永恒的美。

  被我按下鼠标的美少女，就这样和我共住了3天，这样的日子自然很短，可即使是好几年，似乎也不过是转瞬，想到这里，爱情竟也显得不可思议起来。

  爱情的浪漫是无限的，人能够感受到的却很有限，至少人的一生能够经历的爱情很有限，能够感受到其中浪漫的时刻，也十分有限，这是我的实际感受，也是我的感叹。人感受浪漫的能力，既不会伴随年龄而增长，也不会因为玩过更多作品而自动升级。

  凌晨四点的美少女，应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

  不过，凝视着屏幕上停留的日常对话，我在想，同样的文字在白天读到的时候，也会产生此时此刻这些感受吗？是因为凌晨四点，周围太安静，她的台词才一字一句落进心里，才让我忽然发现，那句「明天见」里藏着别的意思。

  不仅限于爱情，就说生活感受吧，今天的我对待晚霞或是忽然落下的雨，一般都不会怎么认真观察生活中的景色，大概是因为太忙吧，总之没有这种静下心的机会。

  在这种状态下，做什么都特别想知道结果，玩 galgame 急着进入个人线，等着秘密揭开，等着特殊剧情，不怎么留心那些看似无用，略显重复的日常。

  等到故事结束后再回头看，却觉得那些日子很好，这种事颇为不可思议。

  只能说，现在的自己，恰恰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才能重新看见当时。galgame里很多台词，也会在第二次、第三次重读时才显出感悟。

《白色相簿2》CC篇里，经历了小春、千晶、麻理三位女主的故事，春希才回到雪菜身边，将三年前原本想送给她的戒指戴到她手上。

  此时下起大概是当季最后的一场雪，看到故事停在这样的画面里，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动容。

  可再想到IC篇雪菜「三个人要一起」的心愿，以及后面冬马的归来，会否又有一种连皮带肉剥下来的痛感呢？

  后来的结果，会反过来改变过去那些日常的意义。

  《水仙》则是另一种写法，一开始你就知道了最终的结局，两个余命无多的人逃出医院后，开着父亲的车一路向西，没有明确目的地，只要不断前行就好了。

  反正已经没有以后，眼前的时间就是全部，于是这段旅途日常，反而带着一种将尽未尽的温柔。

  到了《Little Busters！》里，干脆就让一群朋友肆意地浪费青春，组棒球队、试胆、完成猫咪送来的奇怪任务。

  日常在这里承担了成长的作用，因为从故事设定上来说，人需要足够多的现在，才有勇气面对那个无法逃避的后来。

  丸户史明也好，片冈智也好，麻枝准也好，许多时候，我是在看到故事走向「离别」时，才第一次领会到日常的重量。

  他们写这些场景，根本不需要撕心裂肺的用力，只要到了那一刻，就会意识到此前那些并不特别的日子，原来已经不会再有了。

  这种处理，不禁让人惊讶。

  可是谁会期待离别呢？遗憾谁没有呢？即便能够理解创作的意图，又要如何接受呢？

  最近我重读《想要传达你的爱恋》的结尾，新岛夕让主角坐在长椅上，用最平淡的口吻说：「但回头一想，那个季节又是那么美丽，那么辉煌。」

  第一次读到这里时，只觉不甘，埋怨这样的结局。

  这次画面中没有哭声，没有配乐高潮，只有一个句号，随后屏幕暗下去，我才从倒影里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想，并不全是遗憾，而是一个季节的光。星奏离开以后，春天仍旧是春天，只是曾经与她一起度过，竟让许多年后的春天，也染上当年的颜色。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天之少女》通关后的那句话：「与你相遇的春天。自那以后，季节几经轮回，又一个春天如期而至。」

  春天原来总会回来。

  这些看似平静的回望下面，慢慢渗出「其实不想你离开」的暗流，同一句话，隔几年再读，竟会读出完全不同的东西来，这种事也颇为不可思议。

  不止重读会改变作品，人生经验也会成为新的上下文。

  去年年底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我们走在晚霞中，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明明几天前我们还那么陌生，此刻却能在山涧中漫步，我就觉得，时间忽然有了galgame里的流速了。

  那部作品把这一段写得极慢，平常几句话就能带过的日常，却用了十几分钟。黄昏的天空由浅橙渐渐染成金色的过程中，两个角色只是坐在天台，看着太阳慢慢落下，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与其说是让时间停下来，不如说，是让读者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

  我是在仰望天空时才想起那一幕来的，连同游戏里的台词，也不由地浮现在脑海里：「现在是我的黄金时刻。」

  这幅画面它渗入我的心，那个章节、那片金色的天空、此刻驻足的晚霞，三者在我心中相互呼应，显得更加浪漫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会这样自然而然地好下去。

  第二天，我又去找她一起出门。由于是冬天，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以往我是很讨厌这种冷清的，只是这时完全无暇顾及这些。

  快到的时候，我远远看见她站在门口，系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她大概也看见了我，只是站在那里，像等着我走近以后，才会触发对话的立绘。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你之所以会觉得此刻很美，是因为你知道它正在结束。」

  这些文字总是优美的，邂逅也总是幸运的，只不过花会枯萎，黄昏也会凋零，想到这里，眼前的少女便愈发好看了。

  后来，并没有galgame故事的展开，她离职去了其他公司。

  我笑着说「下次见」，但其实，完全没有再见的勇气。

  浪漫是邂逅所得，需要反复重读，也需要一些偶然性的，这大概也是凌晨四点品味美少女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