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现实恋爱越来越像抽卡，galgame又带给我们什么？

  文章来源于小黑盒创作者：35岁阴郁少女

  谈到爱情，现在我们总会害怕投入太多，害怕被消耗。

  一边恐惧付出真心被当成笑话，一边又对老一辈的爱情产生一种「车马慢」的诗意想象，仿佛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可以是一辈子。

  那么，对于游戏来说，尤其是galgame里，故事所呈现的爱情观又是否在发生变化呢？

  今天我想从上世纪90年代出发，沿着作品的剧情，带大家一起看看galgame里的「爱情」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的模样。

  在90年代之前，galgame并不以「爱情」为核心，更像是一种技术与欲望的结合。

  最早的一批作品诞生于80年代的エロゲ语境之中，它们的重点并不在于描写人物关系，而是通过剧情推进，解锁刺激性内容。

  换句话说，游戏并不是讲述「两个人如何喜欢上彼此」，而是通过推进剧情 → 接近角色 → 触发福利。

  在这个过程中，「恋爱」更多是一种包装，很多作品甚至没有情感发展，人物之间的关系，都是围绕结果服务的。

  直到90年代中期，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一方面，PC的普及让文本类游戏拥有了更低的制作门槛，另一方面，以Leaf为代表的厂商，开始尝试将作品重心从「结果」转向「关系本身」。

  像《痕》《雫》，再到后来的《To Heart》，虽然依旧保留了多角色、多路线的结构，但对日常的描写大幅提升，大量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重复的校园场景，使关系的成立不再依赖于单一事件，而是持续地相处。

  看似只是作品篇幅的变化，实际上改变的是「爱情在作品中的位置」。

  如果说早期galgame里的爱情，是一种「结果导向的奖励机制」，那么从这一阶段开始，它逐渐变成了一种过程体验了。

  这个时期的作品剧情结构虽然简单，但它对「爱情」有不加怀疑的态度。

  它默认这件事是重要的，是可以压过一切的，爱情可以成为生命里的中心。喜欢就是喜欢，等待就是等待，错过是足以遗憾终身的事，爱一个人就可以成为整个故事的意义

  而这一变化，在Key社的出现之后，似乎被推到了一个极端。

  与其说《Kanon》不是讲「如何得到一个人」，不如说，它把「得到」的过程变得异常痛苦，它思考人与人之间的相遇、靠近、理解，甚至错过。爱情从「选对选项就能获得」的套路中脱离出来，变成也会出错、会破裂的体验。

  虽然，Key 社最后会用奇迹，将这一切重新包裹起来就是。

  这个时期，galgame里的爱情不仅仅满足幻想，也具备现实的重量，这种「重量」倒不是还原现实中的经济或社会压力，而是来自关系本身，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也存在不能相互消解的部分。

  不过，这种关系即便看起来真实，依旧是「安全的」，毕竟你读档，可以回溯，可以重新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看，90年代后期的galgame，让爱情从「奖励」，变成了「体验」，但保留了「可控性」。

  进入2000年之后，迎来了galgame黄金时代，越来越多作品开始引入复杂的关系，在多线叙事、角色分支、不同结局的基础上，Key社、型月、Innocent Grey等厂商，开始提高爱情故事的理解难度。

  像《你所期望的永远》中，游戏没有刻意制造极端冲突，只是一场事故，将几个人推入漩涡之中，无论如何选择，总会有人被伤害，而这种伤害，并不会因为读档而消失。

  毕竟你很难说服自己，另一条线上的故事从未发生过。

  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像《民工女友》这类作品，会将「背叛」纳入叙事之中，增强作品的刺激度。

  爱情也就不是保底目标，而是充满不确定的过程了。

  当然，除了背叛之外，还有一种更难处理的情况就是，人与人之间会相遇、靠近，也会在没有明确冲突的情况下分开。

  角色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而这些选择未必符合我们期待的方向。

  以新岛夕的作品来说，角色拥有独立于主角的人生轨道。像姬野星奏这样的角色，有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她可以喜欢你，但也会离开，可以靠近，但不会留下。

  如果将这段变化放在一起看，其实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趋势。

  galgame里的「爱情」，也是在去「安全感」的。

  最早的作品，会保证你一定能够得到回应，只要进入路线，关系就会成立；到了后来，这种保证被弱化，作品开始允许误解、错过甚至失败存在；再往后，连「关系本身」也不再被默认成立，人物拥有各自的轨道，爱情只是其中一次交汇。

「只要喜欢，就一定会有结果」。

  这几乎是galgame最核心的支撑，如今像是一种幻觉。

  我们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作品开始描写「无法解决的问题」，而没有提供解决方案。人物之间的矛盾，甚至无法被化解，而是被保留下来，成为关系的一部分。

  这种变化，其实让galgame变得更像现实，但也让它变得更难被接受。

  但如果把视角从作品上稍稍移开，其实galgame变化也是我们现在所处时代的变化。

  在人类社会里，恋爱与婚姻长期绑定的关系路径，进入21世纪之后，日本进入了价值观分化期，格差社会、就业冰河、宽松世代的嘲讽、未婚率持续上升……

  选择不结婚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恋爱」当作人生必经的一站，可以说，爱情从自然发生的关系，变成了需要成本的选择

  久而久之，人们对关系本身的期待，也在发生变化。

  既渴望靠近，又对投入保持警惕。

  既希望被理解，又会产生怀疑「可能无法理解」。

  当现实中的关系无法保证成立，galgame作品也就不用提供一个必然成立的爱情了。

  但是，如果再回头想想，我们喜欢galgame，只是因为它「更单纯」吗？还是说，我们喜欢这种有保底的付出关系？

  galgame这三十年的变迁，与其说是在讲述爱情，不如说是一种时代追问：我们对爱情，到底在期待什么？

  从最初的「只要选择就能得到」，到后来的「即使努力也未必成立」，galgame一步步拆掉爱情的确定性。

  但与此同时，它又始终保留着一个空间。

  一个可以尝试理解他人、靠近少女的空间，一个即使搞砸了，也还能读档，还能再来一次的空间。

  或许我们真正沉迷的，并不是那些被写好的结局，而是不论何种结局，仍然觉得「我喜欢你，是值得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回看自己玩过的作品，想到的往往不是完美的结局，而是辗转难眠的路线，意难平的角色，至今想起，犹然记忆犹新的选项。

  因为这些回忆，并不是由结果决定，而是来自过程本身，我们在这些故事里，一遍遍地练习，如何喜欢并理解一个人。

  然后在某一天，带着这份勇气，走出存档界面，去面对没有攻略、不能读档的现实世界。

  也许，这就是galgame留给我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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